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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汐之章【阳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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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家破产的那年，裴汐芷刚满十九岁。
在这个蝉鸣声忽远忽近的夏日午后，裴汐芷站在离家不远的林荫大道上，看着一群穿卡其色制服的人鱼贯进入了视线尽头那栋白色的小洋房。
尽管她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但她隐隐察觉到，十四年来，受尽宠爱无忧无虑的人生将从这一刻起偏离预设的轨道，前路笼罩着苍茫的雾霾。
值钱的家具一件件地被贴上了封条。
树倒猢狲散，曾经看起来忠心耿耿的佣人们贪婪毕露地搜罗着家里值钱的小物件，就连为数不多的现金也一并卷走，离开裴家小洋房的速度几乎可以用“逃”
字形容。
曾经被人艳羡不已吹捧的裴家，在一夜之间变成了众人同情可怜的对象，当然其中不乏幸灾乐祸的声音。
那一夜，父亲没有回来。
裴汐芷在自己的小**呆怔着坐了一整夜，眼睁睁地看见东方泛起了绯红色的霞光。
明明是朝霞，却鲜血一般的刺目。
父亲的尸体在第二天清晨被人发现，裴汐芷接到了警察局的电话，电话里那把毫无感情的声音说：“请速来认尸。”
白色被单下的父亲陌生得可怕。
一只大手毫无征兆地掀起了被单，父亲安静地躺在那里，一身西装还整整齐齐地穿在身上，却衬着被江水泡得肿胀发白的脸，裴汐芷颤抖着倚住墙，拼命用指甲掐着自己的虎口才没有马上昏厥过去。
那一夜，父亲是从桥上跳下去的。
一双皮鞋还摆在桥头。
警察排除了他杀的可能性。
远在美国攻读博士学位的母亲得到消息之后风尘仆仆地赶回来，裴汐芷在机场与母亲抱头痛哭。
“小汐，妈妈不读博士了，妈妈马上回国找工作，我们两个一起撑下去！”
母亲泣不成声，却仍然坚强地做出了决定。
裴汐芷泪眼朦胧地依偎在母亲怀里，一簇微弱的希望在心底燃起，她擦干眼泪点了点头。
可是命运并没有就此放过她们。
母亲回国后的第二天，莫名其妙地在家里昏厥过去。
彼时裴汐芷正在整理自己的文具和课本，这栋别墅马上就要易主，她们必须尽快搬出去，而裴家已经付不起私立中学昂贵的学费了，在这个学期结束后，裴汐芷就要转学。
她听见厨房的方向传来轻微的油烹声。
裴汐芷抬头看了看挂钟，中午十二点过半。
虽然好久没有吃到母亲做的饭菜，但一想到这可能是她们在这个家里吃的最后一顿饭，裴汐芷就忍不住鼻尖泛酸。
她抬手抹了抹湿润的眼眶，站起身来向厨房走去。
女生本着要帮忙的想法挽起了袖子，还未踏入厨房便闻到了一股不寻常的焦味，原以为是母亲因为留学的缘故疏于下厨，正想打起精神吐槽几句，一垂眸便看见了倒在地上不省人事的母亲。
刹那间只觉得天旋地转，空气稀薄，脑海中唯一浮现出的念头——
绝不能失去她。
裴汐芷打电话叫了救护车，在离家前还没有忘记关掉煤气，她强迫自己冷静，坐在救护车的车厢里，她紧紧握住母亲的手，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
没有人看得出来，这个年仅十九岁的女孩，离崩溃仅有一线之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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