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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香袅袅中，三位少年各据一方。
陆珩的明朗，沈知晏的温润，与齐琰的清冷，在春日书房里交织出奇妙的韵律。
接下来的时光里，书房渐渐化作清谈的雅集。
陆珩与沈知晏就《盐铁论》中的平准法各抒己见，时而引经据典，时而针砭时弊。
陆珩虽姿态依旧带着几分惯有的懒散，斜倚在椅中，但言谈间引证历代税制得失如数家珍，思路清晰敏捷，那份藏于散漫之下的敏锐与博学，在不经意间流露无遗。
齐琰大多时候静坐品茗，如寒潭孤峰，偶尔开口，寥寥数语便能廓清迷雾，首指问题核心。
当话题谈论兴起时，沈知晏将茶盏轻轻放下，含笑望向妹妹：“阿辞近日也在读《管子》，于‘仓廪实而知礼节’这句，可有些浅见？”
沈清辞闻言端正身姿，嗔道：“兄长考我。”
垂眸略作思索后从容应答：“阿辞以为，如今太平年景，践行此道的关键，或在于‘调节’二字。
譬如各州府常平仓，丰年增储以稳粮价，荒年开仓平籴以济民生，使百姓不至因饥寒而生乱，礼义方有立足之地。”
她声音清越，条理分明，“史载前朝末世，便因仓储废弛，天灾一来，饿殍遍野，流民成了祸乱之源，礼法遂成空谈。”
陆珩眼中掠过毫不掩饰的赞赏，他放下一首把玩的棋篓，笑道：“好！
不拘泥于章句，能见实务关窍。
清辞妹妹这番见解，可比太学里那些只会掉书袋的强多了！”
他笑容明亮，带着少年人毫不吝啬的肯定。
齐琰执盏的手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
隔着袅袅茶烟，他再次将目光投向窗边的少女。
见她眸光澄澈，言语间既有书香门第的底蕴，又隐隐触及经世致用的边际，与寻常闺阁中只知吟风弄月的娇女截然不同。
他不由得想起朝堂上那些空谈仁义、不切实际的奏对，此刻竟觉不如这少女一席话来得切实。
“沈小姐所思，确在要害。”
他忽然开口，声音仍如冷泉击石，听不出情绪，“然则，若遇官吏贪渎，或地方豪强把持，这常平仓之良法，恐反成盘剥百姓之具。
此节又当如何防备？”
问题虽尖锐，却切中时弊肯綮。
沈清辞并未因这略带质询的语气而慌乱，她微微抬眸，迎向齐琰沉静的目光，从容道：
“殿下所虑极是。
良法需得良吏方能施行。
故而除却严刑峻法以慑贪墨之外，或可令各仓收支账目定期公示于众，许当地士绅百姓监督检举，上下通达，则蠹虫难藏。”
她指尖无意识地轻抚过光滑的盏壁，续道，“家父亦曾教诲，治国如烹小鲜，火候、佐料、掌勺之人，缺一不可。
法为鼎鼐，吏为薪火，民为食材，唯其各得其宜，方能成宴。”
暮色渐浓，为书房内染上一层柔和的暖金。
一时寂静，唯有更漏细微的滴答声。
陆珩眼中光彩更盛，沈知晏欣慰颔首，而齐琰深潭般的眸子里，似乎有极微弱的星芒一闪而过，快得让人无从捕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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