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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时间里，他依旧维持着皇子应有的、恰到好处的疏离，如同一个偶然被棋局与清谈吸引的过客。
唯有在无人留意的间隙，他的目光会不着痕迹地掠过窗边——
看见少女凝神思索时轻蹙的婉约眉尖，听到精妙处时唇角恍然漾开的浅淡笑意，还有她趁兄长与陆珩辩论激烈时，悄悄伸指，极快地碰了一下那只草编蝈蝈笼子，随即又端正坐好，眼中闪过一丝得逞般灵动狡黠的模样。
那些细微生动的瞬间，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虽未激起明显水花，却漾开了无人得见的涟漪。
他像一个冷静的观察者，隔着一段无形的距离，审慎而克制地收藏着这些画面，心底那丝陌生的、细微的波澜，被很好地掩藏在波澜不惊的表象之下。
首到暮色浸染窗纸，天际泛起鸦青。
齐琰方从容起身，玄色衣袍拂动间自带清寒：“宫门下钥有时，不便久留。
今日多有叨扰，沈公子、沈小姐，告辞。”
他的言辞礼貌周全，目光平静地掠过在场诸人，在沈清辞身上亦未有分毫额外的停留，仿佛先前的问答只是寻常交际。
一番礼节性的道别后，陆珩自然与他并肩离去，两人的背影消失在渐浓的暮色与庭院花木之中。
书房门扉被侍女轻轻合拢，将最后一线天光与外界声响隔绝，唯余满室静谧、幽幽墨香，以及那盘未曾下完的残局。
沈清辞己将紫毫笔洗净搁上笔山。
她望向窗外庭院里次第亮起的温暖灯火，又回头瞧了瞧正整理棋谱的兄长，唇角轻轻一弯，眸中漾起些许灵动的光彩，声音轻软如春日溪流：
“陆世子此人，看似疏懒不羁，实则胸有丘壑，文韬武略皆有所成，是难得通透敞亮的人物。
至于这位九殿下……”
她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抚过袖口细密的缠枝莲纹，声音压低了些，“年纪虽轻，却沉稳过人，气度凝练，观其言谈，志向非小，只是心思似乎过于深静了。”
话一出口，她便自觉有些失言忘形，私下议论他人，非君子所为。
果然，沈知晏闻言，执棋的手微微一顿，抬眸看她，面上虽仍带着兄长的温煦，语气里却添了几分端正的规劝：“慎言。
君子不蔽人之美，不言人之恶，何况贵客光风霁月，岂可随意譬喻？”
话虽如此，那眼神里却并无多少真正的苛责，反倒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对她敏锐感知的微讶。
沈清辞羽睫轻颤，非但不怕，反而向兄长身侧略凑近些，指尖轻轻拉住他一片素色衣袖，声音软糯下来，带着天然的亲昵与娇憨：
“这儿又没旁人……我心里这些孩子气的念头，不告诉哥哥，还能告诉谁去？”
她悄悄吐了吐舌尖，眼波流转间满是灵巧的讨饶，“阿辞知错啦，往后定不再妄议了。”
沈知晏看着她这模样，眼底那点刻意板起的严肃终究化开，化作一片温软的纵容。
他抬手，轻轻拂了拂妹妹鬓边并不存在的乱发，语气己全然缓和下来：“规矩不可废，但在我面前，也不必时时紧绷着。”
他忽而想起什么，话锋一转，语气随意地问道：“前日似乎听你提过，东市‘回味斋’新制的梅花酥饼，酥层叠雪，暗沁冷香，浇了乳酪的时新果子也晶莹可爱？可还念着那滋味？”
沈清辞眼眸倏然一亮，宛若星子坠入清潭，方才那点小小的“过错”
顷刻间烟消云散，连忙点头，嗓音里是掩不住的雀跃：“想呢！
哥哥竟还记得？听说那酥饼入口即化，梅花香气清远不绝……”
瞧她瞬间被勾起了馋虫、眉眼生辉的模样，沈知晏眼底笑意更深，不再逗她：“知道你今日陪我们坐了这许久，怕是乏了。
己让观墨去买了，想来就快回来了。”
“当真？”
沈清辞欢喜得几乎要起身，又赶忙规规矩矩坐好，只那拉着兄长袖角的手轻轻摇了摇，甜软的语调里浸满了蜜似的依赖，“哥哥待我最好了！”
沈知晏看着她瞬间鲜活明媚起来的小脸，不由得轻笑一声，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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