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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琰心底骤然掀起的滔天巨浪与难以言喻的悸动，被他以惊人的自制力死死压住，尽数封存在那双看似古井无波的深眸之下。
面上依旧是那副冷淡自持的模样，只是无人察觉，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沈小姐不必多礼。”
他依礼微微颔首，声音依旧平稳清冷，听不出半分异样。
只是，或许连他自己都未察觉，那向来紧抿的、显得过于冷淡的唇角，竟极细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恍若万年冰封的湖面，被一缕极细微的春风拂过，漾开一丝几乎无法捕捉的涟漪。
“容与，你笑什么？”
陆珩眼尖，捕捉到了那转瞬即逝的弧度，颇觉新奇。
齐琰性子孤高清冷，鲜少有这般外露的情绪。
齐琰神色未变，淡然自若地寻了个借口，目光却若有似无地再次掠过沈清辞方才放置草笼的案角：
“忽然想起，去岁在玉清观偶见一株杏树，花开如云，甚是难得。
方才进来时，见贵府庭中花木亦打理得极好，颇有几分相似之趣。”
齐琰语调平缓，神色是一贯的淡然，仿佛真的只是因景生情，随口一提。
话毕，他目光状似不经意地再次掠过窗边那抹清丽的侧影。
沈清辞闻言，只是依礼微微颔首，唇边带着得体的浅笑，眼神澄澈平静，并无半分讶异或追忆之色，显然对“玉清观的杏树”
毫无特殊印象，更未曾将之与自身关联。
她全然不记得了。
这个认知，像一滴冰水落入方才那因意外重逢而骤起波澜的心湖，虽未掀起巨浪，却让那悄然漾开的、隐秘的温热，无声地冷却、沉淀了下去。
齐琰面上依旧是一派无懈可击的云淡风轻，甚至比方才更显得疏离几分。
他不再看向那边，只是极自然地抬手，指尖拂过袖口并不存在的微尘。
唯有离他极近、又对他极为熟悉的陆珩，或许能隐约感觉到，表弟周身那股本就清冷的气息，在说完那句话后，似乎又淡薄了一层，如同秋日清晨的寒雾，更难以捉摸了。
但那也只是一闪而过的微妙感觉，快得让人无从确认。
沈知晏闻言微笑，己然命侍童添置座席，亲自执起素瓷执壶：“殿下过誉了。
请用茶，这是今春的蒙顶甘露。”
齐琰双手接过茶盏，指尖与微温的瓷壁相触，垂眸观茶烟袅袅升起，姿态优雅无可指摘：“沈兄费心。”
他眼底深处那丝连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细微的失落，被完美地掩藏在浓密的眼睫之下，未曾泄露分毫。
陆珩己笑着将他引至棋枰前：“来得正好，且看看我与若冲兄这局，胜负几何？”
齐琰依言落座，目光在纵横十九道上掠过，不过瞬息便道：“黑棋取地扎实，白棋势贯中腹。
十三之六，白若先手刺，黑形顿显局促。”
沈清辞原本垂眸静坐，闻得此言不由悄然抬眼。
但见少年侧颜清隽，鼻梁挺首，在专注凝视棋局时，长睫垂下淡淡的阴影，周身那股疏离的气息仿佛与棋枰上的杀伐之气融为了一体，自成一片孤高静谧的天地。
茶烟袅袅，暗香浮动。
书房之内，春光正好，几位身份各异的少年人因缘际会，相聚一室。
看似平静的寒暄与对弈之下，有些命运的丝线，己在此刻，悄然缠绕上了未知的轨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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