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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把陌生的声音从门的那一端传来，令裴礼央止住了前进的脚步。
“如你所说，这么多年，我已经和那家人完全断了联系。”
另一个低沉的声音接上了话茬。
裴礼央强抑着怦怦作响的心跳，将自己藏在了门边的阴影里，透过病房外窄小的玻璃窗口向房内看去。
一位瘦削的中年女子倚在**，病恹恹的模样与裴礼央记忆里的那位少妇相去甚远，唯有眉眼之间尚能看出年轻时清丽的姿色，可惜，就连那双眸子也混沌而阴霾密布。
而背对着她所站立的那名男子。
高大颀长的身型，一丝不苟地向后梳起的黑发……这个叫顾延的男人，总觉得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女生凝神去听房内的对白。
“事到如今，连这件事你也不否认了呢。”
程聆雨哑声笑着，“那么……你今天又为什么出现？”
“三个月前我回国了。”
顾延的声音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温和，仿佛只是面对着一个许久不见的老朋友，“我觉得，我还是要来看看你。”
“哦？”
程聆雨显然没有笑纳他的善意，她用枯瘦的手臂撑起了身子，口吻尖刻地反问道，“难道你不应该去看另外一个女人吗？”
顾延闻言变色，沉默几秒终于忍不住压低了声音怒道：“程聆雨！”
裴礼央不由得背脊一凉，害怕场面就此失控，而程聆雨非但没有受到惊吓，反而扬着下巴逼视着他，嘴角甚至噙着笑意，仿佛因为激怒了他而开心。
“即使是你……即使是你做出了这件事，我也不能就这样原谅。”
顾延明显是在强抑着自己的怒气，右手已然攥紧了拳头。
“为什么我会被逼到那个地步呢？”
她仍旧是用嘲讽的口吻和很轻的语气撩拨着他的理智，“可是，我没想到你竟然会那么死心眼，那个女孩……她拥有和我相似的容貌，而且，她——爱着你。”
短暂的沉默里，裴礼央甚至能听到顾延嘶哑的喘息。
与此同时，心里不由得揣测起他们对话中那所谓的第三者，当下心里便没来由地腾起了一抹恐惧。
“我将她送给你，你竟然也不好好珍惜。”
程聆雨缓缓地抬起细瘦的胳膊，用手指轻抚着身畔花瓶里的一朵雏菊，“顾延，原来你还没有疯狂到要永远将她当成我的替身啊，我真是很失望呢。”
话音未落，那纤细的手指骤然用力——
伴随着几不可闻的折断声，淡黄色的花蕾落在了桌面上。
“够了……”
顾延的双眸震颤着，他早该知道，如今这一切都是自己咎由自取，却不惜一再地以身犯险重蹈覆辙，为什么，为什么即使是这样不堪的时刻，他被痛苦充斥的内心里，仍然有一抹希冀扭曲地隐藏着，“不要再提裴汐芷的事！”
一门之隔的空旷走廊。
女生试图捂住耳朵的双手还未抵达耳畔。
全身仿佛被下了恶咒一般无法动弹。
从头发到指尖，整个身体一点一点地变得僵硬而冰冷，脑海里充斥着嘈杂的尖啸，周围的空气变得稀薄，耳鸣眼花几乎站不住脚。
毫无防备便猝然入耳的那个名字。
她知道自己终于找到了那扇门——
所有的动作仿佛都不再受到理性的控制，颤抖的右手缓缓地落在了房门把手之上，施以向下的力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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