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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汐芷的心跳忽然快了起来。
“如果我可以再有一个孩子，那么就可以从新生儿的脐带血中分离出造血干细胞，移植到以勋的体内，不仅成功率高，且比骨髓移植效果更好。”
她无意识地蜷起了手指，缓缓地睁开双眸，“然后，顾延向我求婚了。”
——就这样，赌上自己的所有人生，将她逼得毫无退路。
心脏每跳一下就更疼一分，裴汐芷毫无意识地抓住了自己的衣襟，即使如此仍然无法顺畅地呼吸。
“我成为了顾延的妻子，十个月后，我有了第二个孩子。”
程聆雨云淡风轻地忽略掉中间所有的挣扎，“那个时候，以勋已经快要不行了，而我也一样。”
背叛已逝爱人的罪恶感与日俱增，而她却不得不用这份背叛来保护他留下的唯一宝物，灵魂每天都被撕扯着，却无法被救赎，唯一的慰藉，便是寄望于以勋的痊愈。
“孩子出生后，我的精神差极了，身体也垮了一半，几乎下不了床，后续的一切都由顾延安排和打点，顾延给孩子取了名字，小名叫小宝，他每天都会来跟我汇报以勋的治疗进展，也常常抱着小宝想要逗我开心，可是……我觉得我无法面对那个孩子。”
泪水从程聆雨的面庞上快速地滑落下来，“每当看到他，我都会想起，这是我背叛时渊的证据。”
亲手揭开这些陈旧的疮疤，仍旧是鲜血淋漓痛入骨髓。
每当想起“背叛”
这两个锋利的字眼，总是能轻而易举地伤到自己。
“那段时间，以勋成了我活下去唯一的动力，我曾经去过医院两次，隔着厚重的玻璃去看无菌病房里熟睡的以勋，只有那些时候，我的心才是平静而安宁的。”
程聆雨闭着双眼，说话间夹杂着悠长轻慢的深呼吸，仿佛一点一点地将当年的记忆解除封印。
“我也曾经幻想过，总有一天，或许我们一家四口能安稳地生活下去，或许我能够渐渐忘记时渊，我也可以慢慢接受顾延，接受小宝……可是我还是低估了命运的残忍。”
她停顿了几秒，用手背擦去滚落的泪珠。
“我还记得那天晚上，顾延回来得特别晚。”
哽咽里埋藏着一丝逞强，抑制住情绪的波动，“我已经睡了，半梦半醒间，看见他满脸胡茬地坐在床前看着我。”
“他对我说，以勋还是没有熬过排异期。”
她的声音忽然轻得仿佛幻听一般，“以勋……不在了。”
心脏重重地沉下去。
故事的走向出乎裴汐芷的意料。
每一处转折都是比之前更加沉重的打击，深不见底的黑暗一层又一层地灭顶袭来，而这一次，终于，就连最后的微光都消失殆尽。
“我怎么可能相信呢？”
程聆雨凄然地笑起来，“我发疯一样地质问顾延，我歇斯底里地骂他打他，所有的委屈和负能量都在那天晚上爆发了，连我自己都觉得……我可能要疯了吧。”
“那天之后我大病了几乎一个月，高烧不止，几乎没有清醒的时间，连以勋的葬礼都没有去……尽管我知道这一切也许是天命，我自己也在逃避着现实，又或许我冤枉了顾延，可是我无论如何都说服不了自己去信任他……也只有不断地猜忌他怀疑他，我才能够安慰自己，说不定以勋没有死……就这样日复一日，互相折磨，猜忌变成了恨，他也渐渐对我失去耐心……然后我们之间，变成了现在你所知道的样子。”
程聆雨缓缓地抬起双眸，凝视着裴汐芷震颤的双瞳。
“……抱歉，我不知道你们之间曾经发生过这么多事。”
女生一时间几乎不知道该如何表态，有些无措地致歉道，“擅自说了那些话，真的很对不起。”
程聆雨摇了摇头，然后缓慢而深长地叹了口气：“这么多年，我也终于做到了……我终于可以平静地将这些过往同别人说起了，谢谢你听我说这么多。”
“哪里，不要客气。”
裴汐芷摆了摆手。
脑子里几乎是一团乱麻，却有什么模糊的记忆片段一直挣扎着要跳出来，强烈的违和感简直让头都痛了起来。
“——请不要再联系我了。”
“所有的手续已经办妥，关于领养这件事，你们夫妇不会有任何后续的麻烦，这点我可以保证。”
“这个号码我马上就会换掉，我能做的事情已经全部做完了，所以没有必要再联系，那个孩子……我相信你们会善待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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