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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屁”
之类不大恭敬的污词来概括绍兴年间的文坛生态时,我笔下总有点踌躇,因为在那场颂圣文化运动中随波逐流的,不光有趋利小人,也有正人君子;不光有官场混客,也有爱国志士;不光有无名鼠辈,也有学界泰斗。
有些名字,以往我们看到时会有一种热烈而温存的情愫,甚至油然而生敬意。
但他们不幸也出现在那支以诗文行乞的队伍里,让后人在遥望他们那恓恓惶惶的身影时,真恨不得背过身去;或者希望自己是看错了。
现在为了行文的需要,我不得不在此列出他们的名字:张元干、张孝祥、范成大、朱熹、张嵲、刘子翚、胡寅……这中间,张元干、张孝祥、范成大都是颇有名望的爱国词人。
朱熹是宋代理学的集大成者,道德文章冠于一时。
而在他的背后,张嵲是他的启蒙老师,刘子翚对他有教养之恩。
胡寅则早期即以直言敢谏闻名于世。
这些名字本来都有着金属般明亮的质感,不应该与那些胁肩谄笑的身影掺和在一起的。
但既然掺和了,我们的任务就不是作简单的道德评判,而是仔细梳理他们在那个特殊时代的心路历程。
宋本张元干《芦川集》以两阕《贺新郎》为压卷之作,前阕所寄为历遭汪伯彦、秦桧等权相排斥的抗金领袖李纲,后阕送别因上疏请斩秦桧而被贬的胡铨。
这两阕词为他赢得了广泛的声誉,以至溪边稚童亦能歌他的“目尽青天”
。
而同在《芦川集》中,又有两阕《瑶台第一春》,均为寿词,虽没有说明寿主的姓名,也难以确定写作的年代,但从词的内容看,寿主非秦桧莫属,因为词中的不少指向具有唯一性。
例如“倚格天俊阁”
,与“格天同德”
者谁?当然是“一德格天之阁”
的主人秦桧;例如“千官师表,万事平章”
谁当得起?当然只有宰相。
而“石城形胜,秦淮风景”
正切合秦桧的诞生地建康;“腊余春色早”
也合乎秦桧十二月二十五这一贺诞时令。
除去这些精巧的身份比附而外,通篇便是“象笏堆床”
“威凤来翔”
之类浅俗的奉承话。
这种描眉画眼的小家举止,格调当然不高,但又确实出自那位写过“梦绕神州路”
的词人之手。
从两阕《贺新郎》到两阕《瑶台第一春》,我们不能说当初那个富于正义感的爱国词人就不“正义”
不“爱国”
了,但他肯定经受了理想幻灭和灵魂挣扎的痛苦历程。
从“绍兴和议”
到秦桧去世的十几年是宋代政治史上最黑暗的一幕,其间相权专政,文网高悬,文禁与语禁双管齐下,一时朝野噤声,万马齐喑,文人的生存空间受到极大的挤压,唯有仰承鼻息歌功颂德一途。
在高压政治的**威下,知识阶层屈从于权力的收买,出现了一种攀比性堕落,这时候,知识和良心也许可以这样谈判:我不“卖”
,别人也照样“卖”
,天下滔滔,并不会因为我一个人的坚守而干净一点;天下衮衮,也不会因为我一个人的掺和而浑浊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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