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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按照这里的老规矩,丙崽家那个离家远走杳无音信的人,应该是丙崽的“叔叔”
。
这当然与他没太大关系。
叫爹爹也好,叫叔叔也罢,丙崽反正从未见过那人。
就像山寨里有些孩子一样,丙崽无须认识父亲,甚至不必从父姓。
如果不是母亲吐露往事,他们可能永远不知自己的骨血与哪一个汉子有关。
但人们还是有认祖归宗的强烈冲动。
对祖先较为详细的解释,是古歌里唱的。
山里太阳落得早,夜晚长得无聊,大家就懒懒散散地串门,唱歌,摆古,说农事,说匪患,打瞌睡,毫无目的也行。
坐得最多的地方,当然是那些灶台和茶柜都被山猪油抹得清清亮亮的殷实人家。
壁上有时点着山猪油灯壳子,发出淡蓝色的光,幽幽可怖。
有时人们还往铁丝编成的灯篮里添块松膏,待松膏烧得噼叭一炸,铜色火光惶惶一闪,灯篮就睡意浓浓地抽搐几下。
火塘里的青烟冒出来,冬天可用来取暖,夏天可用来驱蚊。
栋梁壁顶都被烟火熏得黑如焦炭,浑然黑色中看不清什么线条和界限,只有一股清冽的烟味戳鼻。
要是火烧得太旺,气流上冲,梁上一根根灰线子不断摇晃,点点烟屑从天而降,翻舞飞腾,最后飘到人们的头上、肩上或者膝头上,不被人们注意。
德龙最会唱歌,包括唱古歌。
他没有胡子,眉毛也淡,平时极风流,妇女们一提起他就含笑切齿咒骂。
他天生的娘娘腔,嗓音尖而细,憋住鼻腔一起调,一句句像刀子在你脑门顶里剜着,刮着,挤着,让你一身皮肉发紧。
大家紧惯了,还紧出了满心的佩服:德龙的喉咙真是个喉咙呵!
他揣着一条敲掉了毒牙的青蛇,跨进门来,嬉皮笑脸,被大家取笑一番以后,不劳多劝就会盯住木梁,捏捏喉头,认真地开唱:
辰州县里好多房?
好多柱来好多梁?
鸡公岭上好多鸟?
好多窝来好多毛?
这类“十八扯”
相当于开场白或定场诗,是些不打紧的铺垫。
唱得气顺了,身子热了,眼里有邪邪的光亮迸出,风流情歌就开始登场:
思郎猛哎,
行路思来睡也思,
行路思郎留半路,
睡也思郎留半床。
德成风流,最愿意唱风流歌,每次都唱得女人们面红耳赤地躲避,唱得主妇用棒槌打他出门。
当然,如果寨里有红白喜事,或是逢年过节祈神祭祖,那么照老规矩,大家就得表情肃然地唱“简”
,即唱历史,唱死去的人。
歌手一个个展开接力唱,可以一唱数日不停,从祖父唱到曾祖父,从曾祖父唱到太祖父,一直唱到远古的姜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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