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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似乎并不能忍受日日夜夜独居一室,足不出户;倘若不得已要闭关一周或者一个月的时间,变得无精打采,萎靡颓废,我会发现自己在健康时对病人的同情,要远远胜于自己也在生病的时候;我在生病时,只会同情自己;在想象力的作用下,事情的本来面目会被夸大一倍。
对于死亡,我希望我的想象力也能发挥这样的功能,让我不至于为此而大惊小怪,被死亡的恐惧彻底打垮;不管怎样,我们也不会让事情变得容易多少。
不记得是在第二次还是第三次宗教战争期间,有一次,我去往离家一里地之外的地方。
那时法国爆发内战,我的住所正处于兵荒马乱的地带,但我并没觉得离家不远的地方会有什么危险,所以并没有特意携带什么武器披肩挂甲,只是顺手牵上一匹不算精壮但容易驾驭的马。
然而,回来的路上却发生了一点状况,我的马儿并不好对付,完全让我束手无策;我有一位身强力壮的仆人,他骑着一匹深棕色的骏马,没想那马儿更是生性暴烈,横冲直撞,完全不听他使唤;这个仆人与马儿较上劲来,硬要逞强,冲出同伴的队伍,策马朝我这条小路疾奔过来,如巨人一般直将我和我的小马儿撞倒在地;我整个人飞出去十几步远,身上皮开肉绽,整个人仰面朝天昏死过去,我的马儿也被撞翻,倒在地上呻吟不已;我手中的宝剑也飞出十步以外,皮带也已断裂,浑身上下全无知觉,无法动弹,同一桩木头没什么两样。
这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昏迷,也是唯一一次。
我的同伴想尽办法试图让我醒过来,结果都没能成功,就以为我死了,花费不少力气把我从半里外抱回了家。
就这样,整整两个小时,我被人当成死人来看待;后来在路途中,我开始呼吸,身体也蠕动起来;我的胃部淤滞了太多的血,所以体力被调动起来,压迫我吐了一口血。
他们把我扶起来,就这样在路上来回折腾,我整整吐了一罐子的鲜血。
之后,我的生命力也稍稍有所恢复。
但是从此以后,我内心最原始的情感,似乎并不像之前那样接近生命,反倒离死亡要近得多。
因为灵魂尚未找到回归之路,惊慌失措,飘忽不定。
[3]
——塔索
这一回忆是如此深刻,铭记于心,我似乎已经触摸到了死亡的脸孔,认识到死亡的真相,往后再碰见它,便不再觉得太突兀和生疏。
当我接触死亡的目光时,我的视线开始变得暗淡、模糊、虚弱,只能辨别出光线来,除此以外别无他物。
眼睛忽而张开,忽而紧闭,人站在睡眠与清醒的半道上。
[4]
——塔索
灵魂会与肉体做出同样的反应。
我瞥见自己满身鲜血,大氅上也全是我吐的鲜血。
我最先想到的是我的脑袋中了枪;的确,在我身边有几个人打出了几枪。
我感觉到我的嘴唇已经让我的灵魂命悬一线;我缓慢地闭上双眼,仿佛正帮着那股力量将生命推出我的体外,懒散地享受着生命的逝去。
你会感觉到灵魂与想象飘浮空中,同肉体其他部分一样纤弱温柔,实际上并没有痛苦难忍的感觉,反倒让你有种缓缓入睡的舒适感。
人在愈渐衰弱的弥留之际也处于这种状态当中,对这一点我毫无怀疑;我还认为,平日里我们认为他们的身体痛不欲生或灵魂极度不安,并因此对他们心生怜悯,这也是没什么道理可言的。
无论埃蒂纳·德·拉·博艾迪怎么认为,我的观点也向来如此,绝不改变。
我们亲眼看见有的人昏倒在地,不省人事,已经濒临死亡的边缘,或者常年卧病在床,或者突发中风,或者年迈衰竭,
经常一名病人抵不住病魔的暴力,像遭受雷殛,在我们的眼前倒下;他口吐白沫,痛苦呻吟,四肢抽搐;他谵妄,肌肉**,挣扎,喘气,在全身乱颤中衰竭。
[5]
——卢克莱修
或者头部遭遇重创,我们亲耳听到他们的痛苦呻吟,唉声叹气,哀怨刺耳,认为这些声音和举止正是他们身体的反应;我也会认为,不管是他们的灵魂还是躯体,都已陷入了昏迷之中。
他活着,但是他本人意识不到自己活着。
[6]
——奥维德
我无法相信,当一个人的身体和感知遭受如此重创,受到这样的摧残后,他的灵魂中自我感觉的能量还能保留下来;我也无法相信,他们的理智还能幸存下来,还有机会去感知痛苦,感知如此悲惨的境遇,所以,在我看来,他们没什么值得同情的。
人的灵魂痛苦至极,却又无从宣泄,无以表达,世上还有什么事比这更让人恐惧、更觉得难受吗?这正如我说过的,那些跪在行刑台上被割了舌头的人,一脸严肃且呆滞的表情,又只能沉默不语,这简直就是一幅最形象的死亡之图。
这些可怜的囚犯,被这个时代最凶狠残暴的刽子手士兵反复折磨,忍受五花八门的残酷苦刑,屈服于骇人听闻的威逼敲诈,而与此同时,出于他们那种身份和地位的顾虑,对受尽苦难的痛楚却无从表露,所有的思想也没有表达的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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