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隆庆二十三年的春日,似乎格外眷顾太傅府。
园中碧水蜿蜒,几株玉兰亭亭而立,硕大花瓣如冰绡裁就,在暖风中承托着细碎日光,与垂丝海棠泼洒下的绯色烟霞相映成趣。
落花拂过水面,漾开圈圈涟漪,将一池春色揉碎又聚拢。
“阿辞,快些下来!”
青石桥畔,十六岁的沈知晏压低声音催促。
他身着月白首裰,身形清挺如新竹,眉宇间己隐约可见沈氏门庭的端方风骨。
此刻这少年郎却顾不得仪态,目光紧锁桥下那道窈窕身影。
水声淙淙处,但见少女轻提裙裾,足尖轻点湿滑青石,身姿舒展如初绽的兰草。
她正探身去取卡在石缝间的锦鲤纸鸢,回眸时,露出一张渐褪稚气的清丽面容。
“哥哥莫急,这就好了。”
嗓音清凌如碎玉,眉眼间流转着灵动的光华。
这便是十三岁的沈清辞——虽尚未及笄,却己显露出名动京华的潜质。
太傅亲自启蒙授业,不仅赋予她锦绣才情,更蕴养出一身清贵气度。
此刻她立于潺潺流水间,阳光穿过花枝,在她茜红色的襦裙上投下斑驳光影。
这一瞬,连满园春色都成了陪衬,唯有这临水照花的少女,才是沈府春日里最动人的景致。
她今日原是趁着父亲在前厅会客,悄悄离了书房,带着新得的锦鲤纸鸢到园中玩耍。
谁知一阵疾风不期而至,竟将纸鸢卷落,不偏不倚正卡在桥下的石缝间。
“胡闹!”
沈知晏见她身子又往前倾了几分,急得向前迈了半步,
“为了一只纸鸢,若失足落水,看父亲不揭了你的皮!”
“哥哥不说,父亲怎会知晓?”
沈清辞回眸一笑,眼波流转间自有三分狡黠。
她足尖在湿滑的青石上轻轻一点,腰身微折,广袖随风轻扬,整个人宛若一支初绽的芙蕖,临水照影,风姿天成。
这一连串动作行云流水,既带着少女特有的娇憨,又隐约可见日后名动京华的风采。
沈知晏待要再劝,却见她纤纤玉指己触到纸鸢的竹骨,只得屏息凝神,生怕惊扰了这险中求稳的娇客。
就在这当口,一道清朗带笑的声音自花径深处传来:“若冲兄,何事让你这般忧心?”
两人循声望去,但见垂丝海棠织就的绯色烟霞里,一位身着墨蓝色劲装的少年踏光而来。
约莫十六七岁的年纪,身姿挺拔如出鞘利剑,眉眼间既有将门世子的英气,又带着几分世家公子的矜贵。
正是镇国公世子陆珩。
他刚从京郊大营操练归来,额间薄汗未拭,整个人宛若浴日而生的青骢马,步履间带着沙场特有的利落,又不失少年人的轻捷。
见桥下情形,陆珩剑眉微扬,唇边笑意未减,足尖在青石上轻轻一点,身形便如燕子抄水般掠过水面,稳稳落在沈清辞身侧的礁石上。
这一连串动作行云流水,墨蓝色的衣袂在风中猎猎作响,转眼间己将那只湿了大半的锦鲤纸鸢捞在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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