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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滴滚烫的泪，终究挣脱了所有理智的束缚，从她紧闭的眼角决绝地溢出，沿着苍白的面颊无声滑落。
它带着生命最后的余温，砸在冰冷彻骨的地面上，瞬间洇开一小片深色的、如同绝望印记般的湿痕，旋即被更深的寒意吞噬。
齐琰的视线捕捉到了那滴泪。
它无声滑落，却在他心头砸出惊雷。
他抬起手，指腹带着常年握笔习武留下的薄茧，触上她冰冷的面颊。
那动作极其缓慢，仿佛在触碰一件极易破碎的珍宝，以一种与他帝王身份极不相符的、近乎生涩的笨拙，拭去了那道的泪痕。
“跟我回宫吧。”
他换了自称，声音低沉下去，不再是方才陈述事实时的平静，而是裹挟着命运般沉重的分量，每一个字都敲打在凝滞的空气里：
“我以天子之诺，必护你父兄周全，纵流放千里，亦无人可损其性命分毫。”
这一句，他说得极轻，却带着刺骨的寒意，让她明白那轻描淡写背后可能隐藏的无数种生不如死。
他停顿了一下，周遭死寂，仿佛连那长明灯的火苗都停止了摇曳。
那个名字，终究还是被掷了出来，横亘在两人之间，是她心底最深的伤疤与最无望的期盼。
“这是我，”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带着一种被砂石磨过般的艰涩，
“也是陆珩，能为你……争取到的，最好结局。”
那个名字，如同一把钥匙，瞬间开启了她所有被封存的痛楚与软弱。
沈清辞猛地睁开眼。
那双曾映照着京城烟雨、流转着星月辉光的眸子，此刻只剩一片死寂的灰烬。
她的目光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投向齐琰，声音轻得像一缕即将散去的风，却带着锥心的力道：
“陆珩……他还好吗？”
短暂的沉默，在祠堂内弥漫开来，仿佛命运的铡刀在落下前的片刻悬停。
“他……不好。”
皇帝的声音低沉下去，却难掩痛苦与苦涩，“今晨边关八百里加急，他身负重伤，至今昏迷未醒。”
一股尖锐的痛楚瞬间攫住了沈清辞的心臟，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那个高头骏马之上挽弓的少年，身姿挺拔，举手投足间浑然天成的风华英姿。
记忆中的他，是京城最耀眼的骄阳。
银甲白袍，纵马过长街，眉眼间俱是少年将军独有的意气风发。
可就是这样一个在千军万马前挥斥方遒的人，独独在她面前，会小心翼翼地藏起所有锋芒。
她记得他笨拙地折下那枝开得最盛的海棠，耳尖泛着薄红，声音却郑重得如同立誓：“沈清辞，我陆珩此生，非你不娶。”
她也记得，出征前夕，他来寻她。
那个在沙场上令敌人闻风丧胆的少年将军，竟单膝跪在她面前，仰头望她时，眼底是毫不掩饰的炽热，却又带着他独有的温柔与包容。
“等我回来，”
他握着她的手，力道轻柔得像是在触碰稀世珍宝，“清辞，是我对你不住。
但我立誓，此战毕，清辞，我与你死生白头。”
那样一个鲜活、炽热，仿佛连天地都要为之让路的少年，如今竟生死不明，倒在不知名的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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