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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起手,用力揉了揉因长时间缺乏睡眠而阵阵刺痛的眉心,声音里浸透着一丝难以完全掩饰的疲惫:“算不上什么真正的法子。
更准确地说,这更像是一种……‘麻醉’。”
他抬起眼,目光再次投向那扇依旧紧闭、仿佛隔绝开两个世界的房门,眼神变得极为复杂:“我是在用纯粹的逻辑力量,去强行压制他那已经完全失控的感性洪流。
这本质上是一种尖锐的对抗,而非温和的融合。
我感觉自己像是在他那片彻底沸腾的脑海风暴里,凭借这些冰冷、坚硬的知识碎片,强行划出一小块‘绝对零度’般的隔离区域,好让他那备受折磨的意识能够获得暂时的、可怜的喘息之机。”
他略微停顿了一下,语气转而变得更为凝重:“但这种方法注定无法持久。
逻辑的压制越是强硬,所积累的潜在反噬力量可能就越可怕。
而且……长期被迫处于这种极度不自然的‘情感真空’状态,其本身就会对一个人的精神造成难以逆转的损伤。
我现在所做的,其实只是在透支他未来的种种可能性,来换取眼下这一刻摇摇欲坠的稳定。”
他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继续说道:“我深知这样做的后果,每在那风暴中划出一道隔离,就像是在他灵魂的深处刻下一道伤痕。
可我没有别的选择,若不如此,他那失控的感性会将他彻底吞噬,让他陷入无尽的疯狂与混乱之中。”
他深吸一口气,眼神中透露出疲惫与无奈:“我仿佛站在悬崖边缘,用逻辑的力量拉着他,不让他坠入那黑暗的深渊。
但这根由知识编织的绳索,正在一点点地磨损,随时都有断裂的危险。
一旦断裂,他将被那汹涌的感性洪流彻底淹没,再也无法找回自我。”
胡老沉默地倾听着,他的双眼微微低垂,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仿佛在内心深处反复咀嚼着每一个字句。
随后,他深深地、几乎是以一种郑重其事的姿态点了点头,这一动作缓慢而有力,透露出他内心沉重的思量。
岁月在他脸庞上刻下的深刻皱纹,在这一刻似乎因忧虑而显得更加稠密,如同被时光加深的沟壑,每一道纹路都仿佛藏匿着无尽的斟酌与考量。
“能撑一会儿,就先撑一会儿吧。
无论如何,得先想办法帮他过了眼前这道最要命的鬼门关再说。
只有人还活着,还能喘气,才谈得上有以后。”
陈砚清也缓缓点头表示同意,但他的目光却始终没有从那扇门上移开。
他仿佛既是在对胡老诉说,又像是在低声剖析和修正自己一直以来所坚定不移的理性信仰,声音轻得几乎如同自语:
“或许……我以前从未真正想过,纯粹的逻辑本身,当它被施加在一个拥有鲜活情感的人身上时,也可能……构成一种不容置疑的、冰冷的暴力。”
胡老闻言,目光微微一颤,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轻轻刺了一下。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穿过陈砚清,望向那扇紧闭的门,仿佛能透过那扇门看到门后正在经历痛苦挣扎的人。
“你说得对,砚清。
逻辑和理性,是我们行走在这世间最坚实的拐杖,可有时候,这拐杖也会变成束缚我们心灵的枷锁。
我们总以为,只要按照最合理的路径去走,就能避开所有的荆棘和陷阱,却忘了,人心,才是这世间最难以捉摸、最无法用逻辑去丈量的存在。”
终于清醒地意识到,自己此时此刻正在做的事情,与他最初想要真正“治愈”
林凡的初衷,已然走向了相反的方向。
这根他亲手投下的、本以为能稳定船只的理性“锚点”
,在稳住船身的同时,那尖锐的锚尖,也可能正在无声地刺穿脆弱的船底,埋下更深的隐患。
这种以理性为名的干预,虽暂时维系了表面的平静,却可能正在侵蚀着林凡内心世界中更为根本的东西。
他沉默片刻,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缓缓开口:“砚清,或许,我们真的错了。
我们一直试图用我们的方式去帮助林凡,用我们的逻辑去解读他的痛苦,用我们的理性去规划他的未来。
可我们忘了,他是一个有血有肉、有情感有思想的人,他的内心世界,远比我们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我们所谓的‘帮助’,在他看来,可能只是一种无形的压迫,一种让他无法呼吸的束缚。”
陈砚清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他知道,胡老此刻的每一句话,都是经过深思熟虑的,都是对他之前那些质疑的回应,也是对他们一直以来所坚持的理念的反思。
胡老继续说道:“我们不能再用这种以理性为名的干预去对待林凡了,我们需要重新审视我们的方法,重新找到那个真正能走进他内心世界的钥匙。
或许,我们需要放下我们的拐杖,去感受他的感受,去理解他的理解,去陪伴他一起走过这段艰难的旅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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