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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走了多久,疲惫感开始侵蚀付原的四肢百骸。
她停下脚步,茫然地站在无边的白中。
就在这时……
嗡。
轻微的震颤从四肢蔓延开。
紧接着,无数画面、声音、气味、触感……如同决堤的洪水,毫无预兆地奔涌而来。
付原看到一间洒满阳光的卧室,年轻的女人怀抱着婴儿,嘴唇开合:
“妈……妈……”
那是她自己的声音,稚嫩柔软。
付原感觉到自己正踩在粗糙的地上,身体摇摇晃晃,前方张开的手臂和喜悦的欢呼。
“走了!
宝宝会走了!”
付原背着小书包,站在幼儿园门口,死死拽着母亲的衣角不肯松手,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别怕,阿原会交到很多朋友的。”
付原坐在小学课堂里,阿南偷偷塞给她半块橡皮,她们成了最好的朋友,课间手拉手上厕所,分享零食和秘密。
然后……是那个雨天。
空荡荡的走廊里,只剩下付原一个人,手里握着被雨水打湿的书包。
她趴在初中课桌上,假装睡觉,眼角余光却忍不住瞟向斜前方那个清瘦的背影。
那人低头写字时,后颈会露出一小截干净的皮肤。
心跳如鼓,脸颊发烫。
日记本里写满了无人知晓的缩写和符号。
付原熬夜背诵着人体解剖图谱,咖啡的苦味弥漫口腔。
第一次独立完成清创缝合时手在抖,导师却拍了拍她的肩:“不错,手很稳。”
付原看着规培排班表上密密麻麻的夜班,累得在值班室椅子上睡着,又被呼叫铃惊醒,奔跑在深夜的医院走廊,白大褂下摆带起一阵风。
她接过病人家属偷偷塞的红包,愣了一下,随即平静地推回去:
“阿姨,我们有规定,不能收,您放心,该做的我们一定会做好。”
付原独自一人在出租屋里泡面,看着窗外城市的万家灯火,突然觉得孤独像潮水般淹没头顶。
她拿出手机,翻遍通讯录,却不知道能打给谁。
很快,付原接到了母亲从老家打来的电话,絮絮叨叨说着亲戚的家长里短,催问个人问题。
她敷衍地应着,挂断电话后,对着电脑屏幕上未写完的病程记录发了很久的呆。
某一个周一,付原因为一个疑难病例和上级医师据理力争,查阅文献到凌晨,最终证明了自己的判断。
那一刻的成就感,短暂地驱散了所有的疲惫和委屈。
付原第一次亲眼目睹病人抢救无效是规培的第十三天,她眼睁睁看着心电监护变成一条直线,却无能为力。
家属的哭声穿透走廊,她躲在洗手间,用冷水一遍遍洗脸,却洗不掉那种深深的无力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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