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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老太太从来喜家回来，一屁股坐在炕上生闷气。
她越想越不满，对著抽旱菸的钱老头抱怨：“老大一家子，滑不溜丟的，从老到小都死抠，一点好处都捞不著。
当初就不该分家！
现在可好，除了那点养老钱，啥也落不著。”
钱老头吐出一口烟圈：“要是不分家，他们就能把钱都交给你？连养老钱都未必肯给。”
“他们敢不交？”
钱老太太一副篤定的样子。
钱老头隨口顶了一句：“老二家的现在不也不交工资了，你能咋样？”
钱老太太被噎得说不出话，狠狠剜了老头子一眼，只觉得胸口堵得慌，看谁都不顺眼。
这时金蛋跑进屋，扯著她的衣角嚷道：“奶，我饿，啥时候吃饭？”
钱老太太这才想起晚饭还没做，心疼孙子饿肚子，急忙下炕往厨房去。
只见春花正在烧热水，冬月蹲在地上切野菜。
“你俩这是准备做啥？”
钱老太太皱著眉头问。
春花老实回答：“水煮野菜。”
钱老太太总算找到了出气筒：“两个懒丫头！
正经饭不做，想饿死全家啊？”
骂著还不解气，抬手在春花和冬月背上各拍了一巴掌。
夏日衣衫单薄，这一巴掌下去，两人都觉得火辣辣地疼。
知道老太太正在气头上，两人不敢吭声，默默搅动著锅里那团绿油油的东西。
钱老太太更气了：“咋不放玉米面？这一锅绿汤怎么吃？”
冬月语速极快地说：“厨房没粮食了。
我娘说粮食都被您锁起来了，拿不到。
我爹饿得慌，说厨房有什么就做什么，家里只有野菜。”
钱老太太被噎了一下，继续骂道：“你们都是死人啊？我就在隔壁，不会来取钥匙？非得让全家饿著乾等？”
春花和冬月垂著头不说话，任凭老太太骂骂咧咧，心思早已飘远。
看著两个怎么骂都木訥的丫头，钱老太太更来气了。
她衝出厨房，站在院子里扯著嗓子喊：“李大花！
李大花你个糟瘟的！
都几点了还在炕上挺尸？厨房一点粮食没有，你也不张罗！
我家老二咋娶了你这么个懒货！”
李大花从屋里出来，毫不示弱：“你还怪我？谁家老太太像你似的，把粮食全锁自己屋里，一点都不往外拿！
你让我们做什么？煮锅野菜汤你还嫌弃，你倒是把粮食拿出来啊！”
金蛋听说晚上喝野菜汤，也衝到院子里：“奶，我饿！
我不吃那锅绿油油的泔水！”
隔壁，来喜一家正围坐桌前喝著香喷喷的小碴子粥，就著凉拌菜苗，听著钱老二家吵吵嚷嚷的下饭。
饭桌上，蔡三娘忧心忡忡地说：“外面的私人粮店都关门了，以后买粮都得去公家粮站。
每月就月初几天有粮，去晚了就没了。”
来喜爹接话：“下个月初咱们全家早早去排队，能买多少买多少。
我听说以后要定量了，大人小孩每月固定数量，多买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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