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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高兴时,会半夜里喝许多酒,在我看不到的时候。
更会像野兽的奶汁所喂养大的莱谟斯一样(用何凝先生的譬语),跑到空地去躺下。
至少或者正如他自己所说,像受伤了的羊,跑到草地去舔干自己的伤口,走到没有人的空地方蹲着或睡倒。
这些情形,我见过不止一次,我能这时候把他丢下不理吗?有一次夜饭之后,睡到黑黑的凉台地上,给三四岁的海婴寻到了,也一声不响地并排睡下,我不禁转悲为笑,而他这时倒爬起身来了。
他决不是故意和我过不去,他时常说:“我们的感情算好的。”
我明白他的天真。
他对一切人可以不在意,但对爱人或者会更苛求。
后来看到海婴的对我时常多方刁难,更懂得了为什么对最关切的人如此相待。
受到社会上许多磨难的他,一有感触,会千百倍于常人的看法的。
我同情他,但不知此时如何自处,向他发怒吗?那不是我所能够。
向他讨饶吗?有时实在莫名其妙,而且自尊心是每个人都有的,我不知道要饶什么。
抑郁,怅惘,彷徨,真想痛哭一场,然而这是弱者的行径,不愿意。
就这样,沉默对沉默,至多不过一天半天,慢慢雨散云消,阳光出来了。
他会解释似的说:“我这个人脾气真不好。”
“因为你是先生,我多少让你些,如果是年龄相仿的对手,我不会这样的。”
这是我的答话。
但他马上会说:“这我知道。”
他处理他的书籍文具,似乎是比生命还着重,看看他的衣身,是不会想到这样一个相反的对照的。
比如书龌龊了,急起来他会把衣袖去揩拭,手不干净,也一定洗好才翻看。
书架的书,是非常之整齐,一切的文具用品,是他经手的,都有一定的位置,不许放乱。
他常说:“东西要有一定的位置,拿起来便当,譬如医药瓶子,换了地方,药剂师是会犯配错药的危险的。”
他处理用品,就像药房的整然有序,无论怎样忙,写完字之后,一定把桌面收理好,然后才做别的事。
他的抽屉,也一样地有秩序,是不愿意人搬弄的。
在北京时,他小小的寝室,经常也是会客室,怕人家随手翻乱他的书,所以爱好欣赏些的,总是藏在较不注意的地方。
他更不愿意借书给人,除非万不得已,遇到来借,倒不如另买一本赠送较妥。
有时送给他的丛书,为了急于把同类的包藏起来,就是我预备看时也会嫌等得太久而包起的。
曹禺先生的《日出》,我就没有看完,给划然中止,好像电影正开到一半停止住了的不舒服。
但是如果海婴来抢他看开的书,或翻弄他的图画书,他却从未阻止过,至多叫我在旁边帮忙照料,让他看完才收好。
他对于幼小者的同情,不肯拂逆他的意志,无论在什么时候都一样,甚至对于他酷爱的书也如此。
他对于书的看重,我没有见过第二个人像他这样。
比如人家送他的《小说月报》《东方杂志》等的定期刊物,他看完了之后,总是每五六册做一包,扎好,写上书名和第几期至第几期,以便检查。
凡是他包过的书,那方正紧凑,拆开之后,我是再也不能照样包好的。
他不但包得好,对于扎的绳子也很留意,如果是好些的书,或线装本,扎时一定拣那些有浆质棉线做的绳子,免得扎的地方日久留一条线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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