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预想中的颠簸并没有到来。
沉重的牛车碾过灰白路面，发出一种沉闷而连贯的隆隆声。
车轮没有像往常那样陷进泥里，也没有被碎石磕得乱跳。
即便旁边就是泥泞不堪的荒地，但这三丈宽的水泥路面就像是独立于天地之外的另一方世界，稳得让人心慌。
吕本坐在硬邦邦的车板上，身体甚至没有丝毫摇晃。
他眼睁睁看着那堆叠在一起的瓷器箱子，连一丝位移都没有。
吕大人，这路如何？
朱樉的声音在风中传来。
吕本张了张嘴，刚想挑刺，一首沉默的沈万盈忽然开口了。
她指尖在算盘上飞快拨动，清脆的撞击声如同大珠小珠落玉盘：吕大人，民女刚才算了一笔账。
若大明官道皆铺此物，无论是晴雨雨雪，商队行进速度可提升一倍，车马损耗降低七成。
仅凤阳至应天府一段，每年便可省下修补车轴、喂养牲畜的银两约莫三万两。
沈万盈抬起头，那双商人的精明眸子里闪烁着寒光：更重要的是，军粮转运的损耗，能从现在的西成，降到半成不到。
这一串数字像是一记记重锤，砸得吕本脑瓜子嗡嗡作响。
他虽是文官，却也知道军粮损耗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朱家皇室对边疆的掌控力将达到前所未有的恐怖程度，意味着那些依附于漕运、陆运损耗以此吃拿卡要的世家大族，将被彻底断了财路！
这哪是修路，这是在掘世家的根！
吕本额头上瞬间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这路，绝不能修成！
到了，下车吧。
朱樉的声音打断了吕本的惊恐。
车停在了一处拐角。
这里是刚才抢工期刚抹上去的，表面看着也是灰白色，实际上底下还没干透，也就是俗称的假凝。
朱樉跳下车，站在那块湿水泥旁边，指着路面笑道：吕大人方才说这路不合礼制，本王倒觉得，格物致知，实用便是最大的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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