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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墨，压得湘西山村喘不过气。
溪川跟在云隐爷爷身后，脚下的青石板路湿滑冰凉，空气中弥漫着香烛将尽的焦苦味
混合着远处沱江水汽的腥甜——这嗅觉太过清晰，清晰得不像梦境。
他第七次意识到这一点。
“快些。”
爷爷的声音嘶哑得像破旧的风箱，佝偻的背影在昏暗灯笼下摇晃。
这位往日里精神矍铄的老人，此刻却像是被抽走了脊骨，每一步都踏在生命的边缘。
溪川想搀扶，手却被爷爷枯枝般的手攥住，力气大得惊人，带着不容置疑的牵引。
目的地是村口古戏台。
那座飞檐翘角的木构建筑，在夜色中如同蛰伏的巨兽。
红漆斑驳，木雕的龙凤在阴影里扭曲成诡异的姿态。
溪川童年时常和小伙伴在台子下追逐嬉闹，却从未在深夜靠近。
此刻，戏台两侧悬挂的白色灯笼无风自动，烛火摇曳，将台口“出将”
、“入相”
的帘门映得忽明忽灭，像一双眨动的眼睛。
爷爷停下脚步，剧烈咳嗽起来，咳得整个身子蜷缩。
溪川慌忙拍抚他的背，触手处衣料下的脊骨嶙峋得硌手。
“爷爷，我们回去……”
“没时间了。”
爷爷猛地首起身，混浊的老眼里迸发出一种近乎燃烧的锐光，首首刺向溪川。
“听着，川娃子，接下来你看到的、听到的、感觉到的，无论多荒唐，都给我记到骨头里去！
这不是梦！”
话音未落，爷爷从怀中掏出一物。
那是一副傩面。
黑如子夜的木胎基底，质地非金非木，触感温润又沁凉。
面部线条古朴粗犷，额顶雕着繁复难解的云雷纹，而最慑人的是那双眼——两点朱砂般的红，在昏暗光线下幽幽流转，仿佛有生命在其中凝视。
“戴上它。”
爷爷命令，声音里带着一种古老仪式特有的、不容置辩的韵律。
“记住，戴上了，就别再想摘下来。
它是你的壳，也是你的眼。”
溪川喉咙发紧，一股源自血脉深处的悸动与抗拒同时翻涌。
他想问为什么，想问这到底是什么，但爷爷的眼神堵住了所有问题。
那是濒死之人燃尽最后生命发出的光，不容浪费。
他接过傩面。
指尖触碰到它的瞬间，耳边“嗡”
的一声，仿佛有千万人的低语、吟唱、呐喊从极遥远的时间彼岸冲刷而来，又瞬间退去。
面具内里光滑，边缘贴合皮肤，竟严丝合缝，仿佛为他而生。
视野被局限在两道窄窄的眼孔之后。
世界染上了一层暗红的滤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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