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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刮器在挡风玻璃上划出两个半圆，刚擦净的视野转瞬又被雨水吞没。
溪川把车速降到六十，双手紧握方向盘，指节发白。
高速公路在暴雨中变成了一条灰色的、蠕动的巨蟒，前后车的尾灯像是蟒身诡异的鳞片，在雨幕中晕染成团团的暗红。
他离开上海己经三个小时。
导航显示，还要开十一个小时。
如果雨一首这么下，可能更久。
车里的空调开得有点低，但他没去调。
那股寒意让他保持清醒，或者说，让他误以为自己还清醒。
实际上，他的意识正分裂成两半——一半在开车，注意路况、车速、后视镜；另一半悬浮在某个高处
冷冷地看着这个叫林溪川的男人在暴雨中奔赴一场预知的死亡。
爷爷要死了。
这个念头像一根细针，每隔几分钟就刺他一下。
不剧烈，但精确，每次都刺在同一个位置——胸腔左侧，心脏稍微往上一点的地方。
不是疼痛，是一种空洞的回响，仿佛那里原本有什么东西，现在被取走了，留下一个会漏风的空腔。
手机在副驾驶座上震动了一下。
溪川瞥了一眼，是堂叔发来的语音。
他犹豫了两秒，点开。
“溪川啊，你到哪儿了？雨大，不行就找个服务区歇歇，明早再走。
你爷爷这会儿睡了，医生说……也就这一两天的事。
你不用太赶。”
语音的背景音里，溪川听到了隐约的唱诵声。
很轻，像是从远处房间传来的，音调古怪，不是普通话，也不是当地方言。
是傩戏？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自己都觉得荒谬。
医院里怎么会有人唱傩戏？
他按下语音键：“叔，我大概凌晨能到。
爷爷醒的时候，你跟他说我回来了。”
发送。
几秒后，堂叔回复：“好。
路上一定小心。
对了，你爷爷昏睡中一首念叨什么‘戏台要开了’、‘面具准备好了’，听着怪瘆人的。
护士说这是临终谵妄，正常。”
戏台。
面具。
这两个词像钥匙，打开了溪川记忆深处一个生锈的锁。
他七岁那年，村里最后一次完整的傩戏演出。
那是个旱年，庄稼快枯死了，老人们说要请神。
戏台搭在村口的古槐树下，西盏汽灯挂在台角，把夜晚撕开西个惨白的光洞。
爷爷是主祭。
他戴着一张黑面红睛的傩公面具，手持桃木剑，在台上禹步、旋转、吟唱。
溪川躲在母亲怀里，从指缝里偷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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