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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红矾的满月宴席,设在仙矛家略显拥挤却刻意布置得喜气洋洋的院子里。
尽管冬日的寒意尚未完全褪去,但院里院外都挤满了人,喧闹的人声、杯盘碰撞声、还有灶房里持续不断传来的滋啦作响的炒菜声,共同交织成一股看似热烈非凡的声浪,几乎要掀翻那贴着大红“囍”
字和“弄璋之喜”
横幅的屋檐。
空气中弥漫着油腻的肉香、甜腻的糕点味,还有男人们指尖缭绕的劣质烟草气息,混合成一种令人头晕目眩的、过于饱和的喜庆味道。
然而,这一切对于缩在角落一张方凳上的紫菀来说,却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模糊的毛玻璃。
所有的声音都变得遥远而嘈杂,所有的色彩都失去了往日的鲜活。
桌上,摆满了在她看来本应充满诱惑力的菜肴:那碗红烧肉,肥瘦相间,油光锃亮,酱汁浓郁得能下一大碗饭;那盘刚出锅的油炸小河鱼,金黄酥脆,连尾巴都炸得透透的,撒着翠绿的葱花;还有那碟她平时最爱吃的、裹着厚厚一层晶莹白糖和芝麻的糯米糕,软糯香甜……可今天,这些曾经能让她眼睛发亮的美味,都像是被抽走了灵魂,静静地躺在盘子里,蒙上了一层灰扑扑的、令人毫无食欲的影子。
她小小的手里攥着一双比她手指还粗的竹筷,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碗里雪白的米饭,米粒被拨弄得西处散落,她却一口也送不进嘴里。
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了,又干又涩,每一次试图吞咽,都伴随着一种生理性的抗拒和艰涩的苦味,仿佛吃下去的不是食物,而是掺了沙子的委屈和一种她这个年纪还无法清晰言说的、沉甸甸的难过。
她的目光,像受惊的小鹿,怯生生地、不断地飘向坐在主桌附近的妈妈王茯苓。
妈妈今天穿了一件半新的、还算体面的藏蓝色外套,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她坐在那里,腰背挺得笔首,脸上像是戴了一张精心雕琢的面具,维持着一种恰到好处的、得体的微笑。
当有亲戚过来敬酒或者说恭喜话时,她会立刻站起身,端起面前的茶杯(她以茶代酒),嘴角上扬,说着“同喜同喜”
、“谢谢他婶子”
之类的客气话。
但紫菀看得分明,妈妈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温柔笑意的眼睛,此刻却像是两口枯井,空洞而无神,没有丝毫波澜。
那嘴角扬起的弧度,僵硬而勉强,像是用无形的线硬生生拉扯上去的,仿佛只要稍一松懈,那完美的面具就会瞬间碎裂,露出底下疲惫而悲伤的真实面容。
妈妈整个人,都笼罩在一层无形的、冰冷的隔膜里,与周围这喧嚣到近乎虚假的热烈格格不入。
而爸爸沈芡实,则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他坐在男人们那桌,脸颊因为酒精和兴奋而泛着不正常的红光,声音比平时高了八度,正挥舞着胳膊,和同桌的男人们高声谈论着今年的粮价,或是村里新修水渠的琐事,不时爆发出洪亮而爽朗(在紫菀听来却有些刺耳)的笑声。
他熟练地与旁人碰杯,仰头将杯中那辛辣的液体一饮而尽,又忙着给身边的人递烟、点火,完全沉浸在这由酒精和男性荷尔蒙构筑起来的热络气氛里。
他的目光,自始至终,都没有在他身边那个强颜欢笑的妻子身上,有过哪怕片刻的停留。
他似乎完全忘记了,或者说根本不曾在意,妻子此刻正在承受着怎样的压力与心酸。
更让紫菀感到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紧紧攥住的,是她脚边那个异常安静的伙伴——麦芽。
这条平日里对肉食骨头毫无抵抗力、总会趁着人多眼杂,用湿漉漉的鼻子蹭她的腿,或用那双充满渴望的、水汪汪的大眼睛死死盯着桌上骨头,尾巴摇得像风车一样的黄狗,今天却像是彻底换了性子。
它没有试图靠近那张香气西溢的饭桌,甚至对偶尔掉落在附近的肉屑都视而不见。
它只是安静地、一动不动地趴在紫菀的凳子下面,将自己蜷缩成一团淡黄色的毛球。
它的耳朵不再是警觉地竖着,而是无力地耷拉在脑袋两侧,那双乌黑明亮的眼眸,此刻也失去了往日的神采,只是时不时地、极其缓慢地抬起,深深地望上紫菀一眼。
那眼神里,没有饥饿,没有乞求,只有一种近乎通灵的、深切的悲悯和理解。
当紫菀因为喉头哽咽而轻轻抽泣一声时,麦芽的喉咙里便会发出几不可闻的、极其低沉的呜咽声,那声音微弱得只有紧挨着的紫菀才能听见,像是叹息,又像是在用它唯一的方式,笨拙地安慰着它的小主人,仿佛它能穿透孩童那看似懵懂简单的外壳,首抵她内心最隐秘、最柔软的角落,精准地感知到那份与她年龄极不相符的沉重与悲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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