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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同浓墨般浸染着溪口村，沈家小楼里，连日操办喜事的疲惫尚未完全散去，空气中还隐约残留着鞭炮的硫磺味和宴席的饭菜香。
然而，一种不同于喜庆的、更为深沉凝重的气氛，正随着夜风，在仙矛家的院落里悄然弥漫。
木荷躺在隔街里屋的床上，尽管保胎让她大部分时间都在卧床，但窗外隐约传来的、关于自己妹妹婚礼的零星喧闹，还是像细针一样扎着她的心。
那热闹是别人的，与她无关。
她抚摸着依旧平坦的小腹，那里承载着她全部的翻盘希望——“刘红矾”
。
这个名字是婆婆仙矛母亲定下的，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笃定和灼热的期望。
“红”
，是吉祥，是炽烈，是香火旺盛的象征；“矾”
，是明矾，取其澄澈、沉淀、祛除杂质之意，老太太坚信这个孙子能像明矾净化浊水一样，为他们老仙家带来清明气象，光耀门楣。
木荷默念着这个名字，仿佛能从中汲取到力量，将那点因被排除在妹妹幸福之外而产生的酸涩嫉妒，狠狠压下去。
仙矛坐在外间，闷头抽着烟，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白天川乌在婚宴上的闹剧，以及后来村里人那些指指点点的目光，让他如坐针毡。
他既恼怒女儿的不争气，更对那个尚未出生的孩子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压力。
万一……万一半仙算错了呢？这个念头如同鬼魅，不时窜出来啃噬他的心神。
“你瞎琢磨啥呢？”
仙矛母亲端着一碗刚熬好的安胎药走进来，看到儿子这副模样，不满地数落，“王半仙的话还能有假？咱们红矾是带着大出息来的！
那些眼皮子浅的，懂个啥！
等孩子生下来，看他们还嚼什么舌根！”
老太太的语气里充满了对未来的无限憧憬，以及对外界非议的全然不屑。
她将药碗递给木荷，脸上堆起近乎讨好的笑容：“慢点喝，小心烫。
我大孙子以后可就指望你了。”
这一刻，木荷在婆婆眼中，不再是那个偷奸耍滑、惹是生非的儿媳，而是一个孕育着家族未来的、珍贵无比的容器。
这种地位的陡然提升，让她在不适之余，也生出一种畸形的满足感。
与此同时，在邻村林家，却是另一番景象。
新婚的喜庆尚未完全褪去，但生活己迅速归于一种朴素的温馨。
林细辛的话依旧不多，但他的行动，却比任何华丽的誓言都更能诠释“丈夫”
二字的含义。
夜色中，林家的窗户透出温暖的黄色灯光。
陆英正想拿起扫帚打扫一下院子，林细辛却默不作声地接了过去，动作利落地清扫起来。
他看到陆英想要去拎墙角那半桶水，会抢先一步提起来，倒进厨房的水缸。
他甚至注意到陆英晚上起夜，院子里黑，第二天就不知从哪里找来了几个废弃的瓦罐，倒扣在院墙边，里面填上土，撒上些牵牛花的种子，憨憨地对陆英说：“等长起来，爬墙上，晚上有点亮光，好看，也不怕磕着。”
陆英看着他忙碌的背影，心里被填得满满的。
她以前在娘家，干活是理所应当，甚至还要替姐姐木荷分担，从未有人觉得她需要被照顾。
而在这里，她细微的不便，都会被这个沉默的男人看在眼里，并用最实在的方式解决。
夜里，两人坐在灯下，陆英学着给细辛缝补一件磨破了袖口的旧衣服，针脚依然笨拙。
细辛就坐在对面，拿着砂纸细细地打磨一块木头，不知道又在做什么小物件。
空气中只有针线穿过布料的细微声响和砂纸摩擦的沙沙声，安静，却并不尴尬，反而有一种“此时无声胜有声”
的默契与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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