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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春的日头爬得老高，晒得青砖地都泛着暖光，连院墙角的爬山虎都绿得发亮。
林珩之把《论语》搁在案上，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指腹按在密密麻麻的注疏上，只觉得眼前的墨字都在打转。
科举备考的日子枯燥得能磨掉人的性子，整日埋在经义策论里，脑子都快成浆糊了。
他想着趁午后闲暇去后山庄园巡查一番，既能活动筋骨，换个心境或许更利于记诵。
刚穿过两道月门，田埂那头就传来此起彼伏的吆喝声，混着水车“咯吱咯吱”
的怪响，那声音干涩刺耳，听着就透着股费劲。
林珩之循着声音走去，远远便看见西五名庄户围着一架老旧的龙骨水车忙活——两人蹬着踏板，腰杆弯得像弓，脸憋得通红，额头上的汗珠子顺着脸颊往下淌，砸在田埂上溅起细小的泥点，脚下的木架都跟着晃悠，仿佛随时要散架；另外三人拿着木桶在旁辅助舀水，可那水车转得慢悠悠的，木槽里的水断断续续，细得像丝线，半天才能浇透一小片菜地。
“这破车！
踩得腿都快断了，水还跟不上趟！”
一名壮实的庄户抹了把额上的汗，狠狠踹了踹水车支架，木头发出“吱呀”
一声呻吟，“再这么下去，今年的秧苗怕是要旱死，到时候老侯爷怪罪下来，咱们可担待不起！”
另一名年长些的庄户叹了口气，用袖子擦着汗，眼角的皱纹挤成一团：“谁说不是呢？这水车用了快十年了，里面的齿轮磨得不成样子，咬合得松松散散，转一圈漏半圈的，能提上来的水自然少。
前阵子老侯爷也让人修过，可工匠来了也只是敲敲打打，换了两根木轴，根本不顶用，过不了几天又变回老样子。”
林珩之走上前，绕着水车仔细打量。
这龙骨水车的原理他清楚，靠人力踩踏踏板带动齿轮，再通过齿轮传动拉动龙骨链，把低处的水提上来灌溉。
可眼前这架确实老旧得厉害，车架上的木头裂了好几道缝，缠着几圈粗麻绳勉强固定，露出的木纹都己发黑。
尤其是连接踏板和龙骨链的两个齿轮，木质发黑发朽，边缘还起了毛边，齿牙磨损得参差不齐，有的地方甚至磨平了棱角，只剩下模糊的凸起，转动时相互打滑，发出“咯吱咯吱”
的刺耳声响，每转一圈都要浪费不少力气。
他伸手拨了拨齿轮，指尖能摸到明显的凹槽和毛刺，粗糙得磨手，轻轻一用力，两个齿轮就错开了位置，得费挺大劲才能推回去。
“问题果然出在齿轮上。”
林珩之心里明镜似的，现代机械原理在脑海中飞速运转，“咬合不紧密，动力传导损耗太大，再加上材质老化，就算再修也只是治标不治本。
得重新设计齿轮，让它们咬合紧实，再换个耐用点的材质，灌溉效率肯定能提上来。”
“三姑爷？您怎么到这儿来了？”
年长的庄户认出了他，连忙停下活计，双手在衣襟上擦了擦，恭敬地拱了拱手。
其他庄户也纷纷看过来，脸上带着几分拘谨，手脚都不自觉地放慢了。
毕竟林珩之是侯府的赘婿，身份摆在那儿，庄户们不敢太过随意。
林珩之摆了摆手，语气随和：“我瞧你们浇水挺费劲，这水车的毛病我看出来了，我能改良，保管比现在好用得多，灌溉效率至少翻倍。”
这话一出，庄户们都愣住了，你看我我看你，脸上满是疑惑。
年长的庄户迟疑道：“三姑爷，您是读书人，懂的是经义文章，这水车可是工匠的活计，又脏又累，您能行吗？之前来的工匠都是老手，都没修好呢。”
“就是啊三姑爷，别白费力气了。”
另一名年轻些的庄户附和道，“除非换个新水车，不然怎么改都没用，这老骨头架子早就该扔了。”
林珩之也不辩解，只笑着说：“行不行，改出来你们就知道了。
我先画张图纸，回头找工匠照着做，保管不让你们失望。”
说完，他不再多言，转身往回走，心里己经开始盘算齿轮的尺寸、齿牙的角度和该用的材质。
回到自己的小院，林珩之立刻找来纸笔。
他的毛笔字经过这段时间的练习，己经写得有模有样，横平竖首，虽算不上名家风骨，却也工整清晰，画图纸倒是不成问题。
他先在纸上轻轻勾勒出水车的整体框架，比例拿捏得恰到好处，然后把齿轮的部分单独放大，占据了图纸的大半篇幅。
现代机械中齿轮咬合的原理在脑海中清晰浮现，他一边回忆一边下笔，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时不时停下琢磨片刻，调整一下齿牙的形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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