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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斯皮尔的新书稿……据说被出版社退稿了。”
众人皆惊。
“因为他写的还是那个版本的回忆录？”
陈恺戈问。
“不。”
余切摇头，“因为他试图反驳我。
他写了一篇万字长文，声称我的分析全是臆测，没有心理学依据。
结果被一位研究创伤记忆的学者逐条批驳，指出他刻意回避了自己在集中营后期主动协助日军管理囚犯的事实。”
“所以他才是真正的斯德哥尔摩患者。”
张一谋低声说。
“也许吧。”
余切望着窗外渐暗的天色，“人都不愿承认自己曾依附于恶。
尤其是当那份依附曾带来安全感的时候。”
夜幕降临，放映厅点亮了灯。
他们决定重看《紫日》的最后一幕：秋叶子奔跑的身影，阳光洒在她背上，八音盒从怀中滑落，音乐悠悠扬起，紧接着是一声枪响。
画面戛然而止，只剩歌声回荡。
没有人说话。
良久，谢晋起身，走到窗边点燃一支烟。
火光映着他眼角的皱纹。
“我忽然明白你为什么坚持不让杨玉福和娜佳相拥而泣了。”
他说，“如果他们哭了，观众就会以为一切都过去了。
可你知道，有些东西永远不会过去。”
余切点头：“眼泪可以治愈伤口，但治不了根。
军国主义不会因为一场战争结束就消失，它藏在教育里，藏在话语里，藏在每一个对孩子说‘你要坚强到不怕死’的大人嘴里。”
“所以你让秋叶子死。”
陈恺戈说，“让她成为一面镜子，照出那些还在做梦的人。”
“是的。”
余切轻声道，“有时候，最美的花，开在最深的坟墓上。”
第二天清晨，余切独自来到黄浦江边。
剧组已经开始拆卸设备，群众演员陆续离场，江风吹散了昨夜残留的烟火气息。
他蹲下身，拾起一块碎玻璃，上面还沾着红色颜料??那是模拟血迹的涂料。
远处，一艘货轮正驶出港口，汽笛长鸣。
他忽然想起十年前在北京图书馆读到的一句话：“**所有伟大的文学，都是对遗忘的抵抗。
**”
那时他还年轻，不明白其中分量。
如今他懂了。
《紫日》不是为了控诉日本，也不是为了歌颂人性，它是为了一种记忆的存续??关于一个女孩如何在觉醒的瞬间选择奔跑，哪怕前方是枪口；关于一个男孩如何在自由来临之际选择赴死，因为他从未真正学会如何活着。
这才是战争最深的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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