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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天，像是在走一根细如发丝的钢丝，每一步都伴随着巨大的紧张和小心翼翼的期盼。
林溪几乎是以医院为家，寸步不离地守在ICU外的走廊上，只有在规定的短暂探视时间，才能进去看上奶奶一眼，说上几句鼓励的话。
顾淮宁同样放下了手头大量非紧急的工作，将办公室临时搬到了医院附近。
他白天需要回去处理必要的事务和会议，但每天早晚必定会出现在医院，陪着林溪，处理各种协调事宜，确保医疗资源的最优配置。
他像是林溪和这个残酷世界之间最坚固的缓冲带，也是她精神上最稳定的支柱。
孙教授和医疗团队竭尽全力，奶奶的情况虽然依旧危重，但好在没有再出现急转首下的恶化。
她的生命体征在精密的仪器和药物的支撑下，艰难地维持着稳定，并且有了一丝极其缓慢、却足以让人看到希望的向好趋势。
几天后，在专家团队的反复评估确认下，奶奶终于脱离了最危险的24小时、48小时、乃至72小时观察期，病情转为相对稳定，可以从ICU转入配备了完善监护设施的心内科重症监护病房（CCU）。
这并不意味着万事大吉，但至少，那道象征着生死界限的ICU大门不再横亘在他们之间，探视条件也宽松了许多。
这对于连日来精神高度紧绷的林溪来说，无疑是一个巨大的慰藉和阶段性胜利。
奶奶转入CCU的那个下午，阳光很好，金灿灿的光线透过病房的窗户，洒在洁白的床单上，甚至给奶奶苍白憔悴的脸上也增添了一点点虚幻的血色。
护士调整好监护仪器，轻声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后，便安静地退了出去，将空间留给了他们。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仪器规律的滴答声和奶奶略显沉重却平稳的呼吸声。
她睡着了，眉头不再像前几天那样痛苦地紧蹙，似乎连睡梦都变得安稳了一些。
林溪坐在床边的椅子上，轻轻握着奶奶的手，目光贪恋地流连在老人熟悉的容颜上，仿佛怎么看都看不够。
几天来强行压制的疲惫、恐惧、后怕，以及此刻看到希望曙光后的巨大放松，像无数股交织在一起的洪流，在她体内剧烈冲撞着，寻找着一个宣泄的出口。
顾淮宁站在她身后，一只手温和地搭在她的肩膀上，无声地传递着力量。
他能感觉到她单薄肩膀下那细微的、无法自控的颤抖。
“医生说……最危险的阶段，算是过去了……”
林溪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虚脱感，“孙教授说，只要精心调养，避免感染和再次刺激，慢慢恢复……是有希望的……”
她像是在对顾淮宁说，又像是在喃喃自语，试图用语言来确认这个来之不易的好消息，安抚自己那颗依旧惶惶不安的心。
“嗯。”
顾淮宁低沉地应了一声，放在她肩头的手微微用力，“奶奶很坚强，会好起来的。”
这句简单肯定的话语，像是一把钥匙，轻轻旋开了林溪内心深处那扇紧闭的闸门。
一首强撑着的、名为“坚强”
的外壳，在这一刻，伴随着他肯定的语气和肩头传来的温热，轰然碎裂。
她没有再说话，只是怔怔地看着奶奶安睡的容颜，眼眶迅速泛红，积聚了整整几天几夜的泪水，如同决堤的洪水，毫无征兆地汹涌而出。
起初还是无声的落泪，但很快，压抑的、破碎的呜咽声从她喉间逸出，肩膀开始无法控制地剧烈耸动起来。
这不是在ICU外那种绝望的哭泣，也不是在奶奶病床前那种心疼的哽咽。
这是一种彻底的、毫无保留的情绪崩溃。
是连日来悬在悬崖边上的恐惧，是亲眼目睹至亲在鬼门关徘徊的无助，是巨大压力骤然放松后的虚脱，是所有伪装和坚强被剥离后，暴露出的最原始、最脆弱的内心。
她哭得浑身发抖，像个迷路多年、终于找到归途却己筋疲力尽的孩子，所有的委屈、害怕、孤独和对失去的极致恐惧，都化作了这滚烫的泪水，汹涌澎湃。
顾淮宁的心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崩溃狠狠揪住。
他没有丝毫犹豫，俯下身，双臂从身后环过来，将她整个人从椅子上轻轻拉起，然后紧紧地、用力地拥入自己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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