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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政厅里那些或好奇、或审视、或羡慕的目光,如同林溪生活中新出现的一道背景音,初时扰人,但随着她心态的调整和专注于自身工作的投入,渐渐变得模糊、习以为常。
她将更多的精力投入到完善方案和绘本创作中,日子在忙碌与充实中平稳滑过。
这天下午,林溪刚从工作室回到公寓,就发现客厅的茶几上放着一个颇具分量的、用藤条编织的箱子,箱盖上还沾着些许未干的泥土,散发着淡淡的、混合着泥土和植物清甜的气息。
“老家寄来的。”
顾淮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刚结束一个视频会议,从书房走出来,顺手解开了衬衫最上面的那颗纽扣,眉宇间带着一丝疲惫,却在看到那个藤箱时,眼神柔和了些许。
他走到茶几旁,熟练地打开藤箱的搭扣。
里面铺着柔软的干草,干草之上,密密麻麻、挨挨挤挤地躺着一颗颗金灿灿的枇杷。
果实,表皮带着自然的光泽和细微的绒毛,显然是刚摘下不久,经过精心挑选和包装,远道而来。
“是我爷爷院子里那两棵老枇杷树结的。”
顾淮宁解释道,语气里带着一种难得的、近乎怀念的意味,“老人家亲自看着人摘了,挑最大最好的,紧赶着寄过来,说让我们尝尝鲜。”
他边说,边拿起旁边备好的果盘和一个小巧的竹编簸箕,开始将枇杷从干草中一颗颗拣出来,动作细致,仿佛在对待什么珍贵的物件。
林溪站在一旁,看着那些黄澄澄的果子,鼻腔里萦绕着清甜的果香,心里也跟着泛起一丝暖意。
她能想象到远在故乡的老人,在枇杷树下仰头张望、仔细叮嘱装箱的情景,那是属于顾淮宁的、她未曾参与却正逐渐向她敞开的另一部分人生。
顾淮宁拣果子的动作忽然顿了一下。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侧过头,目光落在林溪脸上,很随意地问了一句:“你吃枇杷怕酸吗?”
林溪愣了一下。
她确实不太能吃酸,小时候甚至因为偷吃未熟的青杏倒过牙,这事儿除了奶奶和周薇,几乎没人知道。
她没想到顾淮宁会注意到这种细节,或许是某次一起吃饭时,她面对酸味菜肴微微蹙眉的细微表情被他捕捉到了?
“……嗯,有一点。”
她老实承认。
顾淮宁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没说什么,重新将注意力放回手中的枇杷上。
但他的挑选方式却悄然发生了变化。
他不再只是简单地拣出果子,而是用指腹极其轻微地感受着果皮的韧度和弹性,凑近些观察果脐的形态和颜色深浅,动作熟练而专注,像是在执行一项精密的任务。
林溪起初没太在意,以为他只是挑拣掉可能有磕碰或品质不佳的。
首到他将拣选好的枇杷放入清水中浸泡、清洗后,又用干净的软布一一擦干。
然后,他做了一件让林溪心脏骤然停跳了一拍的事情。
他从那盘洗净的、金灿灿的枇杷中,仔细地选出了五六颗。
那几颗枇杷看起来格外圆润,果皮颜色是更均匀、更深邃的金黄色,仿佛凝聚了更多的阳光。
他拿起其中一颗,用指尖灵巧地、几乎是完整地剥下了果皮,露出里面晶莹剔透、汁水丰盈的果肉,却没有立刻自己吃,而是自然而然地递到了林溪面前。
“这几颗应该很甜,尝尝看。”
他的语气平淡无波,仿佛只是递过一杯水那样寻常,目光却落在她脸上,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期待。
林溪怔怔地看着递到眼前的、那颗剥好了皮的、完美无瑕的枇杷果肉,又抬眸看向他。
他站在那里,身姿依旧挺拔,冷硬的眉眼在窗外透进来的夕阳光晕中,显得格外柔和。
他记得她怕酸,所以,他在那一整箱来自故乡、承载着长辈心意的枇杷中,为她精心挑选、并亲手剥好了最甜的那几颗。
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刻意的渲染,就是这样一個细微到了极致的、近乎本能的体贴举动。
一股汹涌的热流毫无预兆地冲上林溪的眼眶和鼻腔,让她视线瞬间有些模糊。
她连忙低下头,掩饰住瞬间的失态,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接过了那颗枇杷。
指尖不可避免地触碰到了他的,一触即分,却仿佛有电流窜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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