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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只有茂爹出面认了一笔账,说他两年前借过季窑匠八角钱,季窑匠恐怕是已经忘了。
他还说明天就去卖鸡蛋还账。
李长子叹了一口气,说人生在世,只有两块金字招牌,一个是仁,一个是义。
你们还不还钱,我管不了。
你们借没借钱,我也不知道。
但你们最好是把脔心放在胸口里,端端正正放好,就行了。
大家都说,当然,当然是这理。
时间一晃过了十来年。
这些年里村里发生了一些事情,有人出生了,有人去世了,有的家兴旺了,有的家败落了,倒也正常。
随着市场经济越闹越火爆,这些年风气不如从前,有人偷牛,有人偷树,有人连电线也割一断去卖废铜,甚至把自己的亲爹亲娘往屋外赶,也不能算不正常——这些就不说了。
唯独有点让人奇怪的是,这些年村子里老是出病人,而且很多人一病就说昏话,说话的声音和口气都像某个人,准确地说,像当年的季窑匠。
比如辉矮子家的那个二毛佗,还只有六岁,说昏话时居然有了成人昏浊浊的喉音,半夜里大喊:“坯泥还没踩熟,坯泥还没踩熟!”
他一个娃娃晓得什么坯泥不坯泥呢?或者喊:“拿弓线来,拿弓线来!”
自从有了山外那些便宜和结实的机制砖瓦以后,村里的两口窑早已废弃,坯桶、**板、弓线这一类窑匠工具完全绝迹,一般的少年见都没有见过,他一个六岁小儿如何喊得出这等名称?
满姨子打老远来看他,还没走进院门,这小把戏就在帐子里嘟哝一声:“满姨子来了。”
这更是奇怪,隔着两堵墙,他如何看得见大门外是什么人?
到最后,他高烧不退,还惊恐万状地撕蚊帐,撕成一片片一缕缕的以后,塞到嘴里去嚼,人家拦也拦不住。
邻居照例往因果报应那一面想:想当年季窑匠缠死在渔网中的——莫非是他阴魂附体,眼下把蚊帐当成渔网,一看就怒气冲冲要除之而后快?
这样一想,人们越想越害怕。
辉矮子请郎中来治病。
郎中把了脉,看了舌,打了针,脸色还是阴沉,叹了口气说:“这种病来路不明,用心太险,吃药打针恐怕是没什么用了。”
郎中深深地盯了辉矮子一眼,似有什么意味,说什么也不收医药费,撑着雨伞匆匆走了。
辉矮子着急,又去请磨盘岭的法师。
法师名气很大,号称白云半仙,据说晚上回家时嫌路远,便在湖面上忽悠悠如履平地抄了近路——有人看见过的。
但他还只走出磨盘岭的山口,离这里还有整整六七里地,鼻子在风中嗅了嗅,掉头就往回走,还气呼呼地抱怨:“这种烂事也找我,我一个人再狠,如何打得三个人赢?”
他说什么也不上阵。
至于他说的三个人是谁,还有他如何知道要迎战的是三个人而不是两个或者四个人,这些都言之不详,旁人没法明白。
辉矮子喊天不应叫地不灵,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心肝儿子继续高烧,在抽搐中脸色发青和全身变冷。
下葬的那天,他在坟前昏了头,忍不住对自己的婆娘来了一通毒骂:“……我说了要还,你贼娘养的不还。
你这下甘心了吧?你是留着钱买棺材呵!
你是要留着钱买冥屋呵!
你这个烂货一心一意要绝老子的后灭老子的族呵!”
不用说,悲愤之下吐真言,村里人都听出了这一段话中的隐情。
其实,这些年有难的人家不少,但这些人家是否都有隐情,是否都属于什么报应,不是一件说得清楚和查得明白的事。
但人们都拿辉矮子说事,偷偷地议论着,一传十,十传百,到最后,远近四乡的人都在闪烁其词心惊肉跳。
季窑匠又来了吗?嗯,又来了。
季窑匠去年不是来过了吗?嗯,今年又来了。
他们如此交头接耳心照不宣,好像季窑匠没有死,永远不会死,永远是这个村子里一个无处不在的成员,随时可能出现在某一张门的后面,某一张床的后面,或者从某个废弃的土屋里探出蓬头垢面的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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