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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实际上,他还是越来越生疏了。
我们请他进房里坐一坐,他只是嘿嘿笑,朝屋里一看,并不跨进门槛。
我们几个知青也很快散了。
我的女朋友调去当民办教师,去了很远的学校。
另一个女知青老是叉着腰,办了个腰骨损伤的病退证明,把户口迁回城了。
卫克主管林场的代销点那半年,凡是干部来打酒或打酱油,他总是收半斤钱给七八两货,还加两颗纸包糖,把干部一个个都拍得眉开眼笑,终于被党支部推荐去读大学。
惨一点的是全保,他年纪最大,做功夫又最卖力,还有一副唱歌的好嗓子,但因为父亲坐过牢,几次招工招生都没让他过政审关。
他后来也是办病退才回城的。
那一天晚上我帮他挑了一部分行李,送他到镇上。
从镇上回来,我突然发现林场的小土屋里只剩下我一个人形影相吊。
这张床是空的,那张床是空的,另一张床还是空的。
这间房是我的,那间房是我的,另一间房还是我的。
我望着窗外投进来的一角月光,心里有些空空的难受。
我不知道拿什么来度过今后的夜晚,那些好长的夜晚,好长好长的夜晚,好长好长好长的夜晚。
那些夜晚里不再有朋友的笑闹和梦话,死一般的寂静里,只有山上不知来历的声音。
我感觉到那种声音是专为我发出的,我是它的唯一听众。
月出东山,它就及时地出现,笃,笃,笃,顺风飘流和飞扬,在我门前的地坪里旋绕,从我的窗子木栅间潜入,在我某本读过几十遍的破小说上跳**,在我的床下或墙角悄悄囤积。
我认识了一个复员军人,住在一个叫棉花畲的村寨。
他邀我去他家下象棋,让我少些寂寞。
我去了,玩得太晚也就宿在他家。
他家境不错,厚大被子有新棉的气息。
但我光光的眼睛怎么也睡不着。
主人以为我忌生床,我说不是。
主人掌着灯要为我拍蚊子,我说不用。
我后来总算想到,这里的月夜缺少我耳熟的声音,也就缺少了我必不可少的催眠曲。
我已经不习惯窗外的山影一声不响。
我后来被招入县文化馆,最初一段也出现过这样的失眠。
我不得不在睡觉前猛喝一大口白酒,把自己灌得天旋地转,才可勉强入睡。
我重返这个山寨,是十多年之后,熟人们一见,都哎呀呀大为惊喜,都说我“过得旧”
,意思是没忘掉穷地方和穷朋友。
他们知道我是作家,却不知道我写的小说。
说实话,我以前写的小说很多都取材于此地,如果被他们读到,不知某些原型人物有何看法——他们不会责怪我过于刻薄和丑化吧?我后来才知道,他们并不知道我在小说里写到他们。
他们只是一口咬定我在《人民日报》上的征联十分了得,三年之内居然无人可以对出下联。
我大吃一惊,问这是听谁说的。
他们说是中学的胡老师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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