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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烧者为了获得义理上的安全感,会要说出一些深刻的话,让自己放心的话。
他们中间的某些人,如果吃饱喝足又有太多闲暇,如果他们本就缺乏热情和能力关注世界上更多刺心的难题,那么性解放就是他们最高和最后的深刻,是他们文化态度中唯一的**之源。
他们几乎干不了别的什么。
这些人作为礼教的倒影,同样是一种文化。
他们的夸大其辞,可能使刚有的坦诚失鲜得太快,可能把真理弄得脏兮兮的让人掉头而去。
他们用清教专制兑换享乐专制,轻率地把性解放描绘成最高的政治,最高的宗教,最高的艺术,就像以前的伪道学把性压抑说成最高的政治,最高的宗教,最高的艺术。
他们解除了礼教强加于性的种种罪恶性意义之后,必须对性强加上种种神圣性意义,不由分说地要别人对他们的**表示尊敬和高兴。
他们指责那些没有步调一致来加入**大赛的人是伪君子,是辫子军,是废物。
这样做当然简单易行——“富贵生**欲”
这句民间大俗话一旦现代起来就成了精装本。
这些文学脱星或学术脱星,把上帝给人穿的裤子脱了下来,然后要求人们承认**就是新任上帝,春宫画就是最流行的现代《圣经》。
他们最痛恶圣徒但自己不能没有圣徒慷慨悲歌的面孔。
这当然是有点东方特色的一种现代神话,最容易在清教国家或后清教国家获得信徒们的喝彩。
相反,在性解放洪潮过去的地方,X级影院里通常破旧而肮脏,只有寥落几个满身虱子和酒气的流浪汉昏昏瞌睡,不再被公众视为可以获得人生启迪的圣殿。
性解放并没有降低都市男女的孤独指数和苦闷指数,并没有缓解“文明病”
。
作为最早的性解放先锋,舞蹈家邓肯女士后来也生活极其恶化,肥胖臃肿,经常酗酒,胡吵乱闹,不大像一个幸福的退休教母。
及时行乐一旦失度,还可能稀释快乐的质量,毁灭家庭的安全,面临冷漠、厌倦、体弱、早衰、吸毒、艾滋病、性变态、无家可归之类可能的苦果。
如果有人去红灯区宣言,说只要敢脱就获取了天堂入场券,就可以一劳永逸地解除性苦恼,进而达到人生幸福至境,这种神经病肯定半个美元也赚不着。
自由是一种风险投资。
社会对婚姻问题的开明,提供了改正错误的自由也提供了增加错误的自由。
解放者从今往后必须孤立无援地对付自己的性,一切后果自己承担,没法向礼教或社会当局赖账。
我们可以为勇敢破禁欢呼。
但勇敢就是勇敢,勇敢不是包赚不赔的特别股权。
美国的一九六八并不是幸运保险单的号码。
倒是破禁者们揣着自己有限的苯乙胺,面对着前后两茫茫的自由,是不是要倒抽一口冷气?
三
对理论常常不能太认真。
一个女子找到了一个她的意中人,如果受到对方婉言拒绝,就可能断言对方在压抑自己:你怎么活得这么虚伪呢?你太理智了,你不觉得理智是最可恶的东西,是最压抑人性的东西?世事无常,生命苦短,人生能有几时醉?……这个女子开导完了,出门碰到一个使她极其恶心的男人,如果被对方纠缠不休,就可能说出另外一些理论:你怎么这样不克制自己呢?怎么这样缺乏理智呢?你只能让我恶心,我从没有见过像你这样无耻的人……这个女子的理智论和反理智论兼备,只是根据情况随时各派其用。
你能说她是“理智派”
还是“感情派”
?同样,如果她心爱的丈夫另有新欢,要抛弃她了,她可能大谈婚姻的神圣性;时隔不久如果是她瞄上了人家的丈夫,婚姻的荒谬性肯定就会脱口而出。
你能说她是卫道士还是第三者乱党?
理论、观念、概念一类,一到实际生活中总是为利欲所用。
尤其在最虚无又最实用的现代,在我们这些凡夫俗子中间,理论通常只是某种利欲格局的体现,标示出理论者在这个格局中的方位和行动态势。
一般来说,每一个人在这个利欲格局中都是强者又都是弱者——只是相对于不同的方面而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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