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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暴力带来暴力的报复,阴谋带来阴谋的抵抗,其起因虽可另说,但以毒攻毒和以牙还牙的结果,常常是冲突双方的手段和风格越来越趋同,即便其中一方曾经代表正义,但也在相互复制的过程中,与自己的敌手越来越像一回事。
极端化也好,匀质化也好,悄悄改变着我们而不为人所察。
而这两种过程常常互为因果,互为表里,成为人们复杂的互动轨迹,交织出一幕幕令人眼花缭乱的人间悲喜剧。
特别重要的是,这两种过程都显示出人的社会性:人不是孤立的个人,人性不是个人的自由选择。
十八世纪科学家D·霍夫斯塔特通过对一些蚁群兴衰的研究,用他那令人目眩的“蚂蚁赋格曲”
,揭示出一只单独的蚂蚁,与生活在蚁群中的同一只蚂蚁,完全不是一回事,其属性和功能有极大的差别。
整体不等于局部之和,整体也使各个局部深刻地异变。
这就是具有哲学革命意义的“整体效应”
说和“大数规则”
说——可惜还被很多人文学者漠视。
一个与世隔绝的人,与一个同他者发生关系的人,处于人群整体和人群大数中的人,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前者没有文明,后者会有文明,因此文明只是社会的增生物。
我们即便在一个最自由的社会里天马行空,也没法成为一枚绝缘棋盘的棋子,逃脱社会对我们的塑造。
我们这些人形蚂蚁生息在家庭、公司、社区、种族、阶级、国家以及各种共同体“大数”
里,与他人相分而极端化,与他人相同而匀质化,碌碌乎而不知所终,却有了文明的收益和代价。
说到这一点,是因为八十年代以来个人主义在中国复兴,作为对“文革”
噩梦的报复,权威专制所取消的个人欲望和个人差异,重新受到了人们的重视。
这种鲜血换来的解放至今使我们受益。
个人首先回到了诗歌里,然后回到了辞职书上,回到了旅行袋中,回到了如火如荼的私营企业那里。
当然,个人有时候也会成为过于时髦的宣言。
一个作家在会上说广艺术家的眼里从来没有社会,我只写我自己。”
另一个评论家说除了我的真实,难道还有别的什么真实?”
我猜测这些人们争相独立的解散口令只是一种情绪,只是情绪之下的词不达意,不必过于认真地对待——这种连自由派主将哈耶克也力图避开的“原子”
个人主义并不让我失望,我失望的只是这些人如果不借助一些花哨修辞,常常在三句话以后就没法往下说一而我一次次等待着他们的下回分解。
作家要写真实,写个人,写欲望,这都很对,但有一个也许很傻的问题:写哪一种欲望?哪一种欲望才算得上真实和个人?才算得上毫无社会污染的绝对天然?这种态度,起码无法区分原始人**而文明人敬亲的欲望,无法区分唐代人乐肥而宋代人好瘦的欲望,无法区分有些人吸毒而有些人品茗的欲望,无法区分有些人田园渔樵而有些人功名将相的欲望。
所有这些区别是与生倶来的生物本能,还是文化训练和社会塑造的结果?
在另一方面,个人的千差万别,可以证明权威专制的不合法,却不能证明人的社会性是一种虚构,不能证明这些差别是取决于基因或天意的某种神物。
因为这些差别不是整体解散的结果,恰恰相反,是整体组合的产物,是整体充满着活力的证明。
任何物质在非组织状态下只可能松散、匀质、彼此雷同,整齐划一,如同月球表面的景观,而生物多样性正好是它们被组织在某个统一系统里的特征,是诸多个体互相滋养、互相激发、互相支撑、互相塑造的水到渠成。
事实上,对个人差别的尊重和保护,不是一个人在月球上的自我折腾,恰恰相反,它明白无误地受动于社会并且反过来参与社会。
在这个意义上,整体性意味着个人活在整体之中,不仅表现为旗帜、口令以及队列,更重要的,它只有通过造就个体差异才得以体现;个别性则意味着整体活在个人之中,不仅表现为有些人的遗世独立,悲泪独饮,玄机独悟(包括触摸自己的皮囊对社会概念百般迷惑),更重要的,它的丰富内涵只有随着人们从中破译出种种社会密码,才可能一步步相对显现。
在那个时候,作为棋盘上的一枚棋子,“我”
是这一个马而不是那一个象的建制化过程,才可以被真正地谈论,而不是自恋者的神话。
五
葡萄牙诗人佩索阿差不多是一位个人主义者。
他是里斯本的一个小职员,终身孤绝和木讷,甚至不愿意外出旅游,用他的话来说,“不动的旅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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