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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中国大陆人都穷,学生们尤其囊中羞涩,习惯于打补丁的衣服,习惯于用推剪互相理发和收集些废瓶子卖钱。
虽处无政府状态,学校食堂服务却大体如常。
“豆腐脑,萝卜干,吃得眼睛往上翻”
——这就是大家敲打饭盆排队时的欢呼,是对幸福的回忆和向往。
尽管穷,时尚却并不缺乏,与时尚相关的商品交易也十分活跃,只是这种交易大多釆取物物相易的方式,不经过现金的环节。
比如毛主席像章一时走红,各种新款像章必受追捧,那么一个瓷质大像章,可换五六个铝质小像章。
一个碗口大的合金钢像章,可换三四个瓷质像章或竹质像章。
过了一段,像章热减退,男生对军品更有兴趣,于是一顶八成新军帽可换十几个像章,一件带四个口袋的军衣可换两三本邮票集。
再过一段,上海产的回力牌球鞋成了时尚新宠,尤其是白色回力几成极品,至少能换一台三极管收音机外加军裤一条,或者是换双面胶乒乓球拍一对再加高射机枪弹壳若干。
黑市交换很复杂,价值权衡全凭感觉和谈判,所以一旦读书潮暗涌,图书也可入场交换,比如一套《水浒传》可换十个像章或者一条军皮带。
俄国油画精品集或舒伯特小提琴练习曲的价位更高,手里只捏着子弹壳或像章的人根本不敢问津。
有一次,高二某同学徐某不知从哪里弄来一本《赫鲁晓夫主义》,作者据我后来回想也算不上什么名角。
书的内容无非是揭示了一些苏共内幕,包括列宁与斯大林的吵架,贝利亚的残酷和阴狠,朱可夫元帅对赫鲁晓夫的勤王之功,还有“匈牙利事件”
中纳吉的两头受气……但这一切在当时也属异端,属稀缺信息,足以让中学生读得眼睛大睁呼吸急促。
好几天,它成了大家热议的话题,更成了频频换手的接力棒——好多人都等着这本秘籍。
我运气非常不好。
秘籍刚传到手上,还没读完就不翼而飞,不知是哪个王八蛋暗下手脚,说不定拿它去换回力鞋了。
这当然是我的重大失误。
书的主人急得差点要撞墙,几乎每天都用惨白的脸堵住我,痛苦得把脑袋摇来摇去:求求你,你得去找找呵。
我是从军区一个朋友那里借的,搞不好要出人命的呵。
我到哪里去找?把自己卖了也赔不出吧?
我提出赔他一本巴金的《家》,他不要;赔他《安徒生童话集》,他也不要;赔三大本邮票,他还是不要。
百般无奈之下,我只好把一只手表戴在他手上,暂时安抚他痛苦的心。
这只旧手表算是我最大的资本,来自另一位同学一当时他看中我的收音机,说什么也要强买强卖。
我自知不是个称职的“换客”
,也许这生意做下去,七换八换之后就会赤条条走人,那么让同学暂时保管资本,也许不失为安全之策。
直到毕业下乡前夕,手表保管者因病得以留城,看到大家要远行下乡,抱着这个那个哭得眼泪哗哗。
我心一酸,也哇哇哭起来,一激动就宣布以手表相赠。
他当然吃了一惊,说了些表示惊讶、表示推让、表示万万不可的话,但我不想欠下人情——再说,身外之物岂能与崇高的江湖义气相比?一块手表对于我这个农民来说又有何用?
虽然事后略有后悔,但我那一刻确实很壮烈。
下乡后,收到秘籍主人几次热情的来信。
大概觉得这笔交易令人不安,他捎来一双新军鞋,算是聊作弥补。
说书
我插队在一公社茶场。
这里有一百多号知青,一百多号本地农民,分三个工区六个队,负责六千多亩茶园和少许稻田。
在地上劳动的时候,尤其聚在树下或坡下工休的时候,聊天就是解闷的主要方法。
农民把讲故事称为“讲白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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