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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杭州暗涌
杭州，钦差行辕。
林龙端坐于堂上，神色平静地品着今年的明前龙井。
堂下，宁波三大海商——李氏家主李慕贤、陈氏家主陈有德、郑氏家主郑怀远，垂手肃立，额角隐有汗迹。
“三位都是东南商界翘楚，今日联袂来访，不知有何见教？”
林龙放下茶盏，语气淡然。
李慕贤深吸一口气，躬身道：“殿下驾临东南，整饬海防，剿灭倭患，实乃我沿海百姓之福。
草民等感念殿下恩德，愿尽绵薄之力，特献上白银十万两，以助军资，略表心意。”
说着，双手奉上一份礼单。
林龙瞥了一眼礼单，未接，只淡淡道：“李公好意，孤心领了。
然剿倭乃国事，所需军资，朝廷自有法度。
倒是孤有一事不明，想请教三位。”
三人心中一紧：“殿下请讲。”
“孤听闻，东南海上有‘海蛟帮’，纵横劫掠，为祸甚烈。
三位久在海上，可知其巢穴所在？与倭寇有无勾连？”
林龙目光如电，扫过三人。
陈有德脸色微白，强笑道：“殿下明鉴，草民等皆是本分商人，于海上盗匪之事，实在……实在知之甚少。”
“哦？是吗？”
林龙从袖中取出一页纸，轻轻放在桌上，“那这上面记录的，去岁八月十五，‘福昌号’船主陈有德，于浪岗山外海‘偶遇’海蛟帮三当家，赠美酒十坛，白银千两，所为何事？莫不是……交纳平安钱？”
陈有德如遭雷击，双腿一软，噗通跪倒：“殿下！
草民……草民冤枉！
那是……那是海匪强行勒索，草民迫不得己啊！”
“迫不得己？”
林龙冷笑，又看向李慕贤，“李公，令郎去岁纳的第三房小妾，似乎是苏州‘醉月楼’的头牌清倌人？巧了，那‘醉月楼’的东家，上月刚因‘通倭’被宁波府拿了，搜出与倭寇往来书信数封，其中提及……‘李公子慷慨，赠倭刀百柄’。”
李慕贤面无人色，也跪倒在地，连连磕头：“殿下明察！
犬子年幼无知，定是遭人陷害！
草民……草民愿献出家产半数，不，七成！
只求殿下开恩！”
郑怀远见状，心知今日难以善了，咬牙道：“殿下！
草民等知错！
愿戴罪立功！
那海蛟帮的老巢，在舟山以东的‘蛇盘岛’，岛主‘混海蛟’张魁，与倭寇头目岛津义弘乃是结拜兄弟！
倭寇劫掠所得，多经其手销赃！
草民……草民愿为内应，助殿下剿灭此獠！”
林龙这才露出一丝笑容，起身扶起三人：“三位请起。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孤此番南下，意在靖海安民，非为清算旧账。
三位若真心悔过，助朝廷剿倭，不但前罪可免，将来开海禁、设市舶司，也少不得三位这样的商界栋梁相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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