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才一秒记住【爱看小说】地址:https://www.antiquessd.com
回来的头几天巴尔塔萨帮着父亲在地里干活,这是家附近的另一块地,他还得从头学起,固然他没有忘记原来的技巧,但现在怎能照搬呢。
事实证明梦中的事不可靠,如果说梦中他能耕种维拉山上的地,那么在白天他只要看一眼那具犁就会意识到,一只左手有多么重要的价值。
他完全能干的活儿只有当车夫,但没有车和两头牛就没有车夫可做,现在父亲这两头牛可以用,要么我用,要么你用,以后你会有属于你的牛;如果我死得早,也许你能攒点钱,凑起来买两头牛和一辆车;爸爸,但愿上帝没有听到你这句话。
巴尔塔萨也要到妹夫上工的地方干活去了,在那里,塞尔韦拉新镇子爵的庄园正在修建新围墙,可不要把地理位置弄混了,子爵领地在那边,但子爵庄园在这里,而现在,既然我们在南方,却按照北方的发音,把子爵和子爵领地写成字爵和字爵领地,势必会遭到别人耻笑,我们甚至都不像是那个把许多新世界带给旧世界的文明国度,虽然实际上整个世界都处于完全相同的年龄段,如果说这确实是耻辱,那么我们把它写成止辱也不会更加耻辱了。
巴尔塔萨不能为这道围墙垒石头,看来还不如少一只脚好,无论如何,一个人靠一只脚站立跟靠一根木头站立并没有什么分别,这是他头一次产生这种念头,但是,想到和布里蒙达躺在一起,趴在她身上干起事来时该有多么别扭,他又觉得不对了,还是少一只手好一点儿,失去的是左手,还是非常幸运的。
阿尔瓦罗·迪约戈从脚手架上下来了,在一道篱笆后面吃伊内斯·安东尼亚送来的晚饭,说等修道院的工程开始,石匠们就不会没活可干了,他就不再需要离开镇子,到周边去找工作了,几周几周地在外面,不论一个人生性多么喜欢在外游**,只要家里有他尊重的妻子和钟爱的孩子们,家的滋味就和面包一样,不是每时每刻都要吃,但若是一天吃不上就会想念。
“七个太阳”
巴尔塔萨爬到附近的维拉山顶上闲逛,从那里可以看到掩映在河谷深处的整个马夫拉镇。
他在跟大外甥差不多大的时候,曾在这里玩过,但没玩多久,因为他很早便开始在地里干农活了。
海离这里很远,但看来很近,海岸线银光闪闪,就像是从太阳出鞘的一柄剑,当太阳落到地平线最后消失时,剑就又插入了剑鞘。
这是一位作家为上战场的人发明的比喻,不是巴尔塔萨的创造,但由于某种原因,他想起了他藏在父母家中的那柄剑,他从来没有把它拔出过剑鞘,或许已经生了锈,这几天找时间把它在石头上磨一磨,涂上橄榄油,谁也不知道明天会出什么事。
这里曾是一片庄稼地,现在荒芜了。
虽然界标依然清晰可见,但那些树篱,围栏以及沟渠已经不再有划分地产的功用。
现在这一切都属于同一个主人,即国王陛下,他还没有付钱,但他信用良好,会付钱的,应当公正地评论他。
若昂·弗朗西斯科正在等待他应得的一份,可惜这些钱不全是他的,否则他就成富人了,现在,卖地文书上的金额已经达到了三十五万八千五百列亚尔,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个数字还会增加,最终将超过一千五百万列亚尔,是超出头脑简单的平民百姓理解范围的天文数字,所以我们换算为十五康多和十万列亚尔,一笔大钱。
至于这宗交易合算不合算,那就要视情况而定了,因为钱并不总是具有同样价值,与此相反,人的价值却永远不变,要么拥有一切,要么一文不名。
那修道院该是个大家伙吧,巴尔塔萨问妹夫;妹夫回答说,起初说规格是配备十三个修士,后来增加到四十个,现在济贫院和圣灵教堂的方济各会修士们都在说要有八十个;这里将汇聚世界上全部的权力,巴尔塔萨总结道。
这时伊内斯·安东尼亚走了,之后阿尔瓦罗·迪约戈就能自由自在地谈起男人之间的话题。
修士来了以后要调戏女人,这是他们的习惯,特别是方济各会的修士们,要是有一天让我抓住哪个人占我老婆的便宜,我就狠狠地揍他一顿,打断他的骨头;说着,石匠举起锤子把伊内斯·安东尼亚刚才坐的那块石头打碎了。
太阳要落山了,山谷里的马夫拉像一口黑咕隆咚的井。
巴尔塔萨开始往下走,望了望界定地段那边的石碑,石碑雪白,它们还未见识过世间的寒冷,不曾忍受过真正的酷热,见到日光尚且惊愕不已。
这些石头是修道院的头几块基石,是经葡萄牙人的手雕琢的葡萄牙石头,雕刻它们的人受国王的指派,当时还无须请米兰的卡尔沃家族的人来管理聚集在这里的泥瓦匠和石匠。
巴尔塔萨到家时,听到厨房里有人在低声说话,一会儿是母亲的声音,一会儿是布里蒙达的声音,她们在热切地交谈,刚刚认识就有那么多话可说,这就是女人之间没完没了的伟大交谈,男人们觉得这对话琐碎无用,他们想象不到正是这交谈保证了世界在其轨道上运转,要不是有女人们之间的交谈,男人们早就会失去对家和这个星球的感觉;妈妈,为我祝福吧;上帝保佑你,我的儿子;布里蒙达没有说话,巴尔塔萨也没有对她说什么,两个人只是互相望了一眼,望这一眼便是家。
把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结合起来有许多方式,但本书既非媒妁目录也非姻缘指导手册,这里仅记录下其中两种。
第一种是他和她离得很近,我既不知道你是谁也不认识你,在一次火刑判决仪式上,站在场外,当然站在场外,正在看受惩罚的人走过,突然女人转过脸问男人,你叫什么名字,这不是天启,也不是出自她自己的意志的发问,而是来自生身母亲的意念中的命令,母亲走在游行队伍之中,她有天启,有幻觉,就算她的天启如宗教裁判所判定的那样,是伪装出来的,这些也不是伪装的,绝对不是,灵感和天启告诉她,这个残疾的士兵注定成为她女儿的男人,就这样他们两人结合了。
另一种方式是他和她离得很远,我既不知道你是谁也不认识你,各自在其宫廷,他在里斯本,她在维也纳,他十九岁,她二十五岁,通过两国使节来往协定而结了婚,新郎新娘先在不乏褒扬美化的画像上看到对方,他玉树临风,身材健美,肤色微暗,她体态丰满,有奥地利人典型的白皙皮肤,不论他们是否互相爱慕,生下来就注定了要这样结婚,没有别的可能,但他后来寻花问柳,而她呢,可怜的女人,很正派,不能也不会抬眼望别的男人,当然梦中的事不算在内。
在若昂的战争中,巴尔塔萨失去了那只手,在宗教裁判所的战争中,布里蒙达失去了母亲;若昂并没有取胜,因为媾和之后一切都和以前一模一样,宗教裁判所没有取胜,因为每处死一个女巫就有十个女巫出生,出生的男巫还不计算在内,肯定也不少。
每一方都有自己的账目,明细,以及日志,在一张纸的这一面登记死者,在另一面计算活人,交税和收税也有不同的方式,一方是用血换来的钱,一方是血统带来的钱,但有的人更喜欢祈祷,王后就是这种人,这个善于生育的虔诚女人就是为了诞生子嗣才来到世上,她一共生了六个孩子,至于祈祷的次数那就要以百万计了,现在她去了耶稣会士见习处,现在她到了圣保禄教区教堂,现在她去参加圣方济各·沙勿略九日敬礼,现在她去了圣母圣坛敬礼圣母,现在她到了本笃会的圣若望隐修院,她还去道成肉身教区教堂,去马维拉的圣母感孕修道院,去萨乌德的圣本笃修道院,圣光圣母教堂,圣三位一体教堂,格拉萨的圣母教堂,圣罗克教堂,复活主日教堂,王室圣母院,圣母神慰教堂,阿尔坎塔拉的圣伯多禄教堂,洛雷托的圣母教堂,善导修道院,而当王后准备离开王宫去教堂祈祷时,会有咚咚的鼓声和悠扬的笛声响起,这当然不是她在敲鼓吹笛,堂堂王后怎能敲鼓吹笛呢,这真是荒唐的想法,持戟卫队分列两旁,街道很脏,尽管多次下命令让人们打扫清洁,但总是那么脏,于是脚夫们扛着宽宽的木板在王后前头走,她下篷车时脚夫们便把木板放在地上,王后踩在木板上,脚夫们忙着把后边的木板搬到前边,活像穿梭一样,这样一来,她永远在干净地方,他们永远在垃圾当中,我们的王后就像在水上行走的我主耶稣一样,以这种神奇的方式前往圣三位一体修道院,熙笃会修女院,圣心修道院,圣亚尔伯修道院,感恩圣母修道院,我们要感恩圣母,到圣加大利纳教堂,圣保禄修女修道院,奥古斯丁修会赤足修士的朝拜圣体修道院,加尔默罗山的圣母修道院,殉道者圣母教堂,我们都是殉道者,到圣乔安娜公主的修道院,救世主修道院,莫妮卡修道院,当时就叫这个名字,到德萨格拉沃的王室修道院,科门达德拉斯的修道院,但是,我们知道她不敢到什么地方去,那就是奥迪维拉斯的修道院,大家能够猜到其中的原因,她是个悲伤的受了欺骗的王后,只有在祈祷中才能免于受骗,她天天时时祈祷,有时候有缘由,有时候没有特定的缘由,为了恣意轻浮的丈夫,为了远方的亲属,为了这块不属于她的土地,为了有一半甚至不到一半属于她的儿女们,在天上的唐·佩德罗王子曾这样怨怼,为了葡萄牙帝国,为了即将出现的瘟疫,为了已经结束的战争,为了另一场可能开始的战争,为了公主的大姑子和小姑子们,为了亲王的伯伯和叔叔们,还为了唐·弗朗西斯科,向耶稣,向圣母,向圣若瑟祈祷,为了肉体的痛苦,为了想象中的两条大腿间似有若无的欢愉,为了难以达到的永福,为了觊觎她灵魂的地狱,为了作为王后的抑郁,为了身为女人的悲伤,为了二者交织在一起的悲哀,为了逝去的生命,为了走来的死亡。
现在,唐娜·马利亚·安娜有另一些更为紧迫的理由祈祷了。
最近国王一直患病,经常因肠胃胀气而突然昏厥,我们知道他原先就有这毛病,但现在骤然加重,失去知觉持续的时间比往常的昏迷要久,眼见如此伟大的国王没有知觉,这是教人们要谦逊卑顺的最好课程,如果我们已不在世上,而死后又什么都带不走,那么担任印度,非洲以及巴西之主又有何用处呢。
按照习惯同时也是出于谨慎,马上有人来给他施涂油礼,国王陛下总不能像战场上的区区士兵那样,没有进行忏悔就死,因为战场上可找不到神父,或者说神父也不想出现在战场上,但有时也出现状况,例如他在塞图巴尔透过御所的窗户观看斗牛,在没有先兆的情况下突然陷入深度昏迷,医生跑过去诊脉,放血治疗,听告解神父带着圣油来了,但谁也不知道唐·若昂五世自上一次忏悔以来犯下了什么罪孽,而且上一次就在昨天,在过去的二十四小时里,他会有什么不好的想法,做下什么邪恶的举动呢,况且,斗牛场上的公牛们死去之时,国王翻白眼晕厥过去,这是很不相宜的情况,另外,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就会死去,如果真的死了,也不是死于受伤,这里伤口指的是那种开在牲畜身上的口子,无论如何,它们有时还能向对手报仇雪恨,例如,就在刚才,唐·恩里克·德·阿尔梅达便被马抛到空中摔了下来,断了两根肋骨,被抬下场了。
终于,国王睁开了眼睛,逃过这一劫,没有一命呜呼,但依然双腿无力,两手颤抖,脸色苍白,不再像那个随便玩弄修女的花花公子了,也不全是修女,可以换成别的词,比如就在去年,一个法国女人生下了他种下的儿子,如果他那些被禁闭或者自由逍遥的情妇们现在看到他,决然认不出这个萎靡不振,骨瘦如柴的小个子男人竟然就是那个不知疲倦的风流国王。
唐·若昂五世到亚泽坦去了,看草药和那里的清新空气能不能治好他的忧郁病,这是医生们对国王的诊断,国王陛下极有可能是受到情绪创伤的折磨,而情绪创伤往往造成肠功能障碍,胃胀气,胆汁阻塞,这些都是忧郁病的并发症状,没错,国王得的就是这种病,你看,他的**没有问题,尽管他纵欲过度,有患梅毒的危险,如果患了梅毒,可以涂合生花汁,这是治疗口腔和牙龈以及睾丸及其上部部位溃疡的特效药。
唐娜·马利亚·安娜留在里斯本祈祷,后来又到贝伦继续祈祷。
据说她正为唐·若昂五世不肯把王国的统治权托付给她而生气,确实,丈夫不信任妻子是不对的,但这只是一时的,不久以后王后便成了摄政王,而国王在亚泽坦那可心的地方治疗,由阿拉比达的方济各会修士陪护,海上涛声依旧,海水颜色不改,空气中的海腥味依旧那般扑朔迷离,丛林散发出和以前一模一样的气味,唐·弗朗西斯科亲王独自留在里斯本,向王后大献殷勤,开始筹划阴谋诡计,估算他哥哥何时死亡,预计他本人的寿命几何;既然陛下患的这种忧郁病如此严重而且无药可治,如果上帝想让他早早结束地上的生命,以便早早升上天国,那么,作为他近亲家族的第一个弟弟,王后陛下您的小叔子,以及您的美貌和品德的忠诚仰慕者,我就可以,恕我冒昧,我就可以登上王位,顺便爬上您的床,我们堂堂正正地按教会仪式结婚,至于我男性的品质和能力,我担保绝不比我哥哥差,当然不会;岂有此理,小叔子和嫂子之间说这些话太不应该了,国王还活着,靠我祈祷的力量,如果上帝听到我的祈祷,为了王国伟大的荣耀,国王不会死,再说,我注定要为他生六个儿女,现在还差三个呢;但是,王后陛下您几乎天天夜里梦见我,这我知道得一清二楚;不错,我是梦见了,那是女人的脆弱,一直深藏在我心中,就连忏悔时也没有对神父说过,如果有人猜到,那是从脸上看出来的,梦总是反映在脸上;那么,我哥哥一死我们就结婚;如果这样做符合王国的利益,如果不冒犯上帝,如果无损于我的名声,那我们就结婚;我希望他死去,我想当国王,想和王后陛下一起睡觉,我已经厌倦了只当亲王;我也厌倦了当王后,可我不能当别的,只能这样,所以我要祈祷丈夫得救,以免陷入更坏的命运;王后陛下的意思是,我会是个比我哥哥更坏的丈夫;所有的男人都坏,区别仅在于坏的方式不同;在得出这一敏锐而又悲观的结论之后,王宫里的谈话结束了,这类王后与唐·弗朗西斯科亲王的谈话是第一次,以后又有许多次,亲王尽可能地攀上王后,在她现在所在的贝伦,然后在她待了好长时间的贝拉斯,后来在里斯本,那时她终于成为摄政王,之后还在她的寝宫和庄园继续谈,这样,唐·弗朗西斯科让王后感到腻烦了,她的梦不再像原先那么美妙,那么勾人心魂,那么刺激肉体,现在亲王在梦中出现时只会说他想当国王,他会得到多少好处,这样的梦也无须再做,坦率地说,我已经是王后了。
国王病情非常严重时,唐娜·马利亚·安娜的梦死了,之后国王会痊愈,但王后的梦却不会再复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若浏览器显示没有新章节了,请尝试点击右上角↗️或右下角↘️的菜单,退出阅读模式即可,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