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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朝的钟声在宫墙间回荡，余韵还没散尽，沈千音己揣着烫乎乎的赏赐清单，脚步轻快得像踩在琴键上。
宫道两旁的松柏修剪得整整齐齐，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斑驳光影，落在她新换的朝服上，晃得人眼晕。
“终于能溜了！”
她心里美滋滋地盘算，指尖无意识着清单上“金百两、绸缎十匹”
的字样，“先托出宫采买的小吏捎两斤南越特产的荔枝蜜饯，再换张雕花梨木琴案，最后添个软乎乎的云丝蒲团——以后在值房摸鱼，瘫着弹琴、啃蜜饯，简首美滋滋！”
越想越乐，脚尖不自觉踩着《南风歌》的轻快节拍，连路过的同僚打招呼都没顾上回应，一门心思往音律司的方向冲。
可刚拐过勤政殿后的朱红宫墙，一道深紫色的身影就拦在了路中央。
老嬷嬷身着绣暗纹的宫装，鬓边插着银质发簪，面容肃穆得像块寒玉，眼神锐利得能穿透人心：“沈司正留步。”
沈千音的脚步猛地顿住，心头那点摸鱼的欢喜瞬间被浇得透凉，像刚烧开的水突然泼了冰：“坏了！
这是永寿宫的嬷嬷吧？太后怎么会突然召见我？”
她飞快收敛神色，指尖悄悄掐了掐掌心，借着刺痛压下慌乱，脚尖改成轻点安神调的节拍，嘴里默念：“冷静冷静，太后深居简出，总不至于跟太子党一样找茬，说不定就是单纯想听琴？”
“太后娘娘懿旨，宣您即刻前往永寿宫一见，不得延误。”
老嬷嬷的声音平稳无波，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说话时抬手做了个“请”
的手势，目光始终锁在沈千音脸上，没给她任何推脱的余地。
沈千音心里哀嚎：“刚出金銮殿的龙潭，又入永寿宫的虎穴！
这摸鱼计划算是彻底泡汤了！”
她下意识抬眼望向不远处的宫墙拐角，正好瞥见萧绝那抹玄色背影——他似乎察觉到这边的动静，脚步微顿，指尖几不可察地了三下剑柄上的旧痕，那动作快得像错觉，随后便头也不回地消失在拐角。
“居然不回头！”
沈千音心里有点发堵，却也明白此刻没人能帮她，只能硬着头皮应下：“臣遵懿旨，有劳嬷嬷引路，不敢逾矩。”
跟着老嬷嬷往前走，宫道两旁的景致渐渐变得清幽，朱红宫墙换成了青灰色的砖墙，空气中的龙涎香也变成了沉静的檀香，越靠近永寿宫，心里的不安就越重。
永寿宫的殿门虚掩着，檀香混着淡淡的松针香从门缝里飘出来，让人不自觉地静下心来。
殿内没有金銮殿的威严逼仄，反而布置得雅致温润：窗边摆着一盆修剪得宜的文竹，软榻上铺着素色锦缎，墙角的青铜香炉里，青烟袅袅升起，缠绕着梁上悬挂的宫灯，光影摇曳。
太后并未端坐正位，而是斜倚在软榻上，手里捻着一串菩提佛珠，珠串碰撞发出轻微的“嗒嗒”
声。
她穿着一身月白色的常服，鬓边只插了支玉簪，面容和蔼，眼角的皱纹里透着岁月沉淀的温和，可那双眼睛却像深潭，看似平静，实则藏着洞察一切的锐利，细细打量着走进来的沈千音。
“臣沈千音，叩见太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沈千音依足了宫廷礼法，双膝跪地，三叩九拜，额头触地时，能感觉到金砖地面的微凉。
她指尖悄悄攥紧衣角，心里飞快盘算：“太后召见，要么是为了朝堂献宝的事，要么是冲着铜片和帛书来的。
不管哪种，都得少说话、多听着，千万别主动揽活，应付完赶紧溜回音律司。”
“平身吧，不必多礼。”
太后的声音温和软糯，带着长辈对晚辈的慈爱，“赐座。”
旁边的宫女立刻搬来一张小巧的梨花木凳，放在软榻不远处。
沈千音谢恩坐下，腰背挺得笔首，却不敢放松分毫，目光落在自己的膝盖上，不敢随意打量。
“哀家听闻，你今日在朝堂之上，仅凭一曲琴音、一番言辞，就化解了太子和礼部的发难？”
太后捻着佛珠的手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赞许，“年纪轻轻，既有音律之才，又懂分寸，实属难得。”
沈千音心里一松，看来是为了朝堂的事。
她连忙起身躬身，语气谦逊：“臣惶恐，不过是仗着对音律略知一二，据实奏对罢了。
真正能化解纷争的，还是陛下明察秋毫，不偏不倚，臣不敢居功。”
她刻意把功劳推给皇帝，既符合臣道，又能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心里想着：“赶紧把话题绕过去，别让太后想起考较琴艺，不然又得费劲儿表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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