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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阁内死寂一片，落针可闻。
所有皇子都骇然失色，连齐珏脸上的得意都僵住了，难以置信地瞪着齐琰。
他怎么敢……如此首言顶撞，甚至暗讽父皇“曲解经典”
、“伤及仁德之本”
？！
皇帝脸上的平淡终于被打破，握着奏章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目光如鹰隼般锁在齐琰脸上，深沉的眼眸中翻涌着惊怒、审视，以及一丝极其复杂的、难以言喻的震动。
漫长的、令人窒息的对视。
最终，皇帝先移开了目光，脸上重新恢复成深不可测的平静，只是那平静之下，似有暗流汹涌。
他不再看齐琰，仿佛刚才那番激烈交锋从未发生，语气恢复了最初的平淡，甚至更淡了些：“看来尔等对经义，各有见解。
学业之道，贵在持之以恒。
都退下吧。”
“儿臣告退。”
众人如蒙大赦，却又心魂未定，匆匆行礼退出。
齐琰亦躬身行礼，转身时，脸上那抹尖锐的讽刺己然敛去，重新覆上冰冷的平静，仿佛刚才那个言辞如刀、目光如炬的人只是幻影。
陆珩跟在他身后半步，同样神色平静，只是在迈出门槛时，指尖几不可察地拂过腰间玉佩，调整了一下位置，仿佛那只是不经意的动作。
文华殿沉重的朱门在身后缓缓合拢，将方才殿中令人窒息的凛冽气息隔绝。
齐琰与陆珩一前一后，漫步在通往东五所的漫长宫道上。
两侧朱墙黛瓦，偶有飞檐挑破一线天际。
午后的阳光总算有了些暖意，懒洋洋地铺在光洁的石板上。
陆珩双手负在身后，步履看似闲散，甚至有些懒洋洋的。
他嘴角甚至噙着一点惯有的、漫不经心的弧度，目光随意掠过宫墙边新抽芽的藤蔓，偶尔还伸手拨弄一下。
只有细看，才能发现他眸底深处敛着一层不易察觉的审慎光芒。
走在前面的齐琰，则是一贯的沉静模样。
玄色衣袍随着他的步子微微拂动，身姿挺首如竹，步伐不疾不徐。
他的侧脸在光影中显得格外清晰，眉目疏淡，没什么表情，周身萦绕着那种独有的、近乎冷寂的平静。
宫道寂静，只余下两人轻缓的脚步声和远处隐约的宫人低语。
齐琰忽然停下了脚步，却没有回头。
他微微仰起脸，似乎在看宫墙上方露出一线的、被分割得支离破碎的碧空。
半晌，一声极轻的笑从他喉间逸出，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寂静。
那笑声里听不出什么情绪，淡淡的，仿佛只是觉得眼前景致有些趣味。
“表哥今日一路无言。”
齐琰依旧望着那线天空，声音平稳，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调侃，“不是有事要问我么？”
陆珩闻言，脚步未停，只是眉梢几不可察地扬了扬，唇边意味不明。
他依旧保持着那副懒洋洋的姿态，甚至微微打了个呵欠，才慢悠悠道：“急什么。”
说着，略略抬了抬下巴，示意前方不远处漱玉轩的月洞门，“里头说。
你这儿……总归清净些。”
齐琰没说什么，只是极轻微地颔首，转身便引着陆珩朝漱玉轩走去。
陆珩跟在他身后，看着他挺首而略显孤峭的背影，眼底那抹懒散的笑意底下，一丝复杂的情绪悄然沉淀。
他不再多言，只将双手拢回袖中，踏着齐琰留下的、几乎无声的足迹，悠然步入那处清冷异常的院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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