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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夜色己沉，万籁俱寂。
果然，约莫一息香后，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沈清辞立即端整身形，垂首敛目，端端正正地跪在蒲团上。
灯笼的暖光随着脚步声渐近，在青砖地上晕开一圈柔和的光域，驱散了祠堂角落的阴翳。
沈文正提着灯在她身侧驻足。
昏黄的光晕里，他仔细端详女儿——发髻纹丝未乱，裙裾整齐铺展，面前的地面洁净如初。
严苛的神色不觉缓和了几分，心底却像被这灯火熨开一道极细的裂缝，涌出些难以言喻的复杂况味。
这孩子，眉眼间越来越有她母亲的影子了。
那个温婉似水、却在生下清辞不久便撒手人寰的女子，仿佛只在他生命里留下这缕最珍贵的血脉，便匆匆隐入了时光深处。
这些年，他孑然一身，从未动过续弦纳妾之念。
人人都道沈家长子知晏教养得端方持重，可教养儿子与教养女儿，终究不同。
对知晏，他只需授以经世之学、立身之道；可面对这个自小失了母亲、一天天娇俏灵动起来的女儿，他时常感到一种无从下手的谨慎与迟疑。
太严了，怕折了她天性里那份可贵的鲜活；太松了，又恐她将来行差踏错。
他还记得她刚出生时，那么小，那么软，蜷在襁褓里像只奶猫；如今，却己出落成眼前这般聪慧机敏、会偷偷弯起嘴角的少女了。
万千感慨，在他胸中辗转，终究被妥帖地压入深潭，面上未显分毫。
“可知错在何处？”
他的声音在寂静中响起，比先前少了几分凌厉。
“女儿不该贪玩忘形，更不该涉险让父兄忧心。”
她声音轻柔，却字字清晰，“日后定当谨言慎行，恪守闺训。”
沈文正望着女儿低垂的、露出一段白皙颈项的侧影，在心底无声轻叹。
他何尝不愿让她永远保有这份天真？只是这世间风雨，从来不会因谁纯真便手下留情。
他必须教会她，如何在规矩的方圆之内，既守住本心，又护得周全。
“起来罢。”
他终于开口，声音里带上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温和，“回去将《礼记·内则》抄录三遍，明日送来。”
这己是格外开恩。
沈清辞恭敬叩首：“谢父亲教诲。”
起身时膝盖一阵酸软，身子不由得晃了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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