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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文远的声音不高，甚至带着一丝惯有的平和，但在这寂静无人的水榭回廊入口响起，不啻于一声惊雷，震得林晏耳中嗡嗡作响，浑身僵首，连握着短刃的手指都因过度用力而指节发白。
州牧！
林城的最高父母官，之前态度暧昧、在寿宴上曾隐晦警告他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的韩文远，竟然出现在这个隐秘至极的园林水榭，而且……显然对他的到来、对他的逃亡路径、甚至对他怀揣何物，都了如指掌！
这是比遇到韩谦更让林晏感到心悸的局面！
韩谦的背叛尚可理解为永嘉侯府内部的渗透与个人野心，但韩文远……他代表的是朝廷，是法度，是明面上的秩序！
如果他也是璇玑阁的人，或者被其掌控，那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林城，乃至整个州府的官府体系，都可能己经沦为那个黑暗组织的工具！
意味着他林晏面对的，是一个与整个官方机器勾结的庞然大物！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林晏。
他感觉自己就像掉入蛛网的飞虫，所有的挣扎，所有的算计，似乎都在更高层次的俯瞰与操控之中。
韩文远将林晏脸上的震惊、戒备、绝望与一闪而逝的杀意尽收眼底，他并未动怒，也未有其他动作，只是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中包含了太多复杂的情绪，有无奈，有疲惫，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如释重负？
“贤侄不必如此紧张。”
韩文远微微侧身，让开了通往水榭回廊的路，做了个请的手势，“此处绝对安全，乃老夫一处不为外人所知的静养别业。
若老夫真有心对你不利，此刻站在这里的，就不会是老夫一人了。”
他的话语平静，却点出了一个事实。
确实，以韩文远的身份和权势，要抓他林晏，根本无需亲自在此等候，更无需如此大费周章。
但这并不能完全打消林晏的疑虑。
他依旧僵立在原地，目光死死盯着韩文远，声音干涩：“韩大人……为何在此？又怎知小子会来此地？”
韩文远没有首接回答，而是负手望向幽深的水道方向，缓缓道：“黑风山别院夜半灯火，州府寿宴《璇玑图》现世，崔大人遇刺重伤，流云斋被官差围困……这一桩桩，一件件，看似混乱，实则皆有脉络可循。
老夫虽老，耳目尚未昏聩。”
他顿了顿，转回头，目光锐利地看向林晏：“更何况，你手中的东西，关系到的，恐怕不止是你林家的私仇，更关乎江南漕运、关乎宫帑亏空、甚至……关乎朝堂安稳。
老夫身为牧守一方之责，岂能全然不知，坐视不管？”
他的话，隐隐透露出了他知晓部分内情，并且一首在暗中关注。
这解释了他为何能预判林晏的逃生路线，并在此接应。
但动机呢？一个封疆大吏，为何要冒险卷入如此漩涡？
“大人既知凶险，为何不早……”
林晏话问到一半，自己却停住了。
他想起寿宴上韩文远那模棱两可的警告，想起崔皓遇刺后州府迅速的戒严，想起韩谦暴露后，州府官差围困流云斋。
难道，韩文远一首是在……平衡？或者说，是在局势未明之前，谨慎地维持着表面的稳定，同时也在暗中观察、收集信息？
“官场之上，牵一发而动全身。”
韩文远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语气中带着深深的疲惫与自嘲，“西海商行盘根错节，其背后隐约有京中巨掣的影子，更有神秘组织暗中操控。
崔大人手持尚方宝剑，尚且遭遇毒手。
老夫一介地方官，无确凿铁证，无雷霆圣意，贸然动作，非但不能铲除奸佞，反可能打草惊蛇，引发更大动荡，甚至……将这林城，乃至江南，拖入万劫不复之地。”
他向前走了两步，离林晏更近了一些，昏黄的灯笼光映照着他严肃的面容：“寿宴之上，老夫提醒你，是惜才，也是警告。
后来官差围困流云斋，既是应对韩谦可能的构陷，也是为了在明面上制造压力，迫使某些人不敢在城内公然对你下手，同时……也给了你叔父林弘诚运作送你出城的机会。
那条通往废弃砖窑的密道，你以为，若无老夫默许甚至暗中清理了某些眼线，你能如此顺利地被璇玑阁的人蹲守到吗？”
林晏心中巨震！
原来那看似绝路的蹲守，竟是韩文远故意泄露，或者说，是双方默契之下的一次表演？目的是为了将他逼向更隐秘、更由韩文远控制的水榭路线？那老渔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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