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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熨帖，药香未散。
章衡在屋里坐不住。
左臂的钝痛像只顽固的虫子，在骨头缝里缓慢爬行，提醒他伤还在，但同时也痒丝丝地催着他——动一动，该动一动了。
他披上外衫，推开房门。
院子里空荡荡的。
秋海棠的残红落了一地，被夜霜打得蔫软，贴在青石板上，像干涸的血点。
老仆正在远处洒扫，笤帚划过地面的声音单调绵长。
章衡没打扰他，拢了拢衣襟，朝后院侧门走去。
侧门通往一片菜畦，再往外，就是钱塘城郊的农田。
这是苏府最僻静的一角，平日少有人来。
门虚掩着，他推开一条缝，侧身出去。
风立刻灌了进来。
带着田野特有的气味——泥土的腥气，稻草的干香，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从远处江上飘来的水汽。
章衡深深吸了一口，肺里那股积了一夜的药味和闷气，好像被冲淡了些。
他沿着田埂慢慢走。
左臂吊在胸前，走起路来重心有点偏，脚步虚浮。
但他走得很慢，很小心，一步一步，踩在松软的田埂泥上。
泥土微湿，带着夜露的凉意，透过薄薄的鞋底传上来。
田里的稻子己经黄了。
不是那种灿烂的金黄，是一种沉郁的、接近褐色的黄。
稻穗垂着头，稀稀拉拉的，谷粒看着就不。
风一过，整片稻田瑟瑟地响，像在叹气。
田埂边蹲着三个人。
都是老农，五六十岁年纪，穿着打补丁的粗布短打，裤腿挽到膝盖，露出黝黑干瘦的小腿。
他们蹲成一圈，中间摊着几穗稻子，正低着头，闷声不响地看着。
章衡走近了，听见他们在叹气。
“……完了，今年又完了。”
一个花白胡子的老农捏着一穗稻，手指颤抖，“你看这穗，空的比实的多。
打下来，一亩能有二百斤顶天了。”
“二百斤？”
旁边一个缺了门牙的老汉苦笑，“交完租子，剩下那点够喂鸡还是够喂人？”
“早知道不该种晚稻……”
第三个人声音嘶哑，“春上那场雨，秧苗就弱。
夏天又旱了半个月，沟渠里的水都见底了。
能长成这样，己经是老天爷赏饭吃了。”
三人都不说话了，只是盯着手里的稻穗，眼睛浑浊，像蒙了一层灰。
章衡在他们身后站了一会儿。
他没出声，只是看着那片稻田。
稻秆细弱，叶子枯黄，稻穗稀疏——典型的营养不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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