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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雨下到后半夜才渐歇，留下满地泥泞和刺骨的寒意。
林北拖着灌了铅似的双腿回到棚户区，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一股浓重的霉味扑面而来，比白天更甚。
小屋的地面积了浅浅一层水，是屋顶漏下来的雨水没来得及渗干，踩上去咯吱作响。
他脱了湿透的工服，只剩下一件贴身的旧背心，冻得浑身打颤，赶紧从木箱里翻出那件打了补丁的棉袄裹上，却依旧挡不住从墙缝里钻进来的冷风。
兜里揣着今天的工钱，一百三十五块，是工头扣了十五块“误工费”
后剩下的。
林北把钱小心翼翼地叠好，塞进枕头底下——这是他全部的身家，得省着花，明天还要买馒头和咸菜，房租也快到日子了，中介那边己经催了两次。
他没力气生火做饭，甚至连烧壶热水的柴火都快没了，只能从墙角摸出半袋昨天剩下的干馒头，就着自来水，硬生生咽了下去。
馒头又干又硬，刮得喉咙生疼，凉水灌进肚子里，更是冻得胃里一阵抽搐。
吃完东西，他蜷缩在床上，却毫无睡意。
窗外的月光透过破洞的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像一个个张牙舞爪的怪物。
白天工地上工友们吃热饭的场景，父母争吵的声音，工头不耐烦的呵斥，一遍遍在脑海里回荡，搅得他心烦意乱。
他想起小时候，家里虽然穷，却也有过短暂的温暖。
那时候爷爷还在，会偷偷塞给他一颗水果糖，会在冬天把他的小手揣进怀里暖着。
可爷爷走了之后，这个家就彻底散了，父母眼里只有弟弟，他成了多余的那一个。
“要是爷爷还在，会不会不一样？”
林北喃喃自语，声音低得像蚊子哼，眼眶不知不觉就红了。
他从枕头底下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照片，是小时候和爷爷的合影，照片上的他笑得天真烂漫，爷爷的笑容慈祥又温暖。
可现在，只剩下他一个人，在这冰冷的城市里，孤零零地挣扎。
就在他沉浸在悲伤里的时候，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砰砰砰”
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吓得他瞬间绷紧了神经。
棚户区鱼龙混杂，晚上很少有人串门，会是谁？
“谁啊？”
林北警惕地问，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开门！
查暂住证的！”
门外传来一个粗哑的声音，带着命令的语气。
林北心里一紧，他没有暂住证。
来雾城的时候太匆忙，想着先找活干，等稳定下来再办，可这日子一天比一天难，暂住证的事早就被抛到了脑后。
他不敢开门，死死攥着被子，心脏砰砰首跳，仿佛要跳出嗓子眼。
“快点开门！
再不开门我们就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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