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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座位底下，是哪家掉的小煤球啊？”
清冷又带着些许玩味的声音，从头顶的正上方传来，像一颗小石子，准确无误地砸在了沈念念的脑门上。
她僵住了。
透过座位底下昏暗的光线，她看到了一双擦得油光锃亮的黑色小皮鞋，鞋跟不高，款式却很时髦。
顺着皮鞋往上，是剪裁得体的卡其色长裤，裤线笔首，没有一丝褶皱。
空气中，甚至飘来了一缕淡淡的、干净的雪花膏香味。
这一切，都与这节车厢里混浊的空气、脏乱的环境，格格不入。
沈念念心里咯噔一下，糟了，被发现了。
而且看样子，对方还是个不好惹的讲究人。
她正想着怎么悄无声息地溜走，那双皮鞋的主人却丝毫没有让路的意思，反而蹲了下来。
一张秀美却没什么表情的脸，出现在了座位底下的阴影外。
女人的年纪约莫二十七八，烫着时兴的卷发，眉眼精致，皮肤白皙。
她就那么平静地看着座位底下那个黑乎乎、只露出一双大眼睛的小东西，又重复了一遍，只是语气里多了几分不耐烦。
“问你话呢，谁家的孩子？怎么钻到座位底下去了？”
沈念念知道躲不过去了。
她认命地叹了口气，慢吞吞地从那个堵住她去路的大皮箱旁边，往外挪动。
她刚探出半个身子，一只干净、骨节分明的手就伸了过来，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膊，轻轻一提，就将她从座位底下拎了出来。
动作很利索，甚至有些粗鲁。
但沈念念却察觉到，对方在拎起她的瞬间，手上的力道放得很轻，只是虚虚地圈着她的胳膊，并没有抓疼她。
这个阿姨，看起来冷冰冰的，心肠倒不坏。
沈念念一出来，周围立刻响起了一片小小的惊呼声。
她现在的样子，实在是太惨不忍睹了。
刚换上的蓝布新衣，在座位底下蹭了一路，己经变成了灰黑色，上面还沾着油污和瓜子壳。
白皙的小脸，也彻底成了一张大花脸，东一道黑，西一道灰，只有那双黑葡萄似的眼睛，还在眨巴眨巴地转动，显得格外灵动。
“哎哟，这谁家的娃，怎么弄成这样了？”
“这是从煤堆里爬出来的吧？可怜见的。”
周围的议论声，让那个叫苏晴的女人眉头皱得更紧了。
她松开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洁白的手帕，想了想，又嫌弃地塞了回去。
她低头看着自己被沈念念蹭脏了一小块的裤腿，脸色不太好看。
“你家大人呢？叫什么名字？在哪节车厢？”
苏晴一连串地发问，语气公事公办，像是在审问犯人。
“我没有大人，我一个人。”
沈念念拍了拍身上的灰，结果扬起一阵烟尘，呛得旁边的人连连咳嗽。
她又小声地补充道：“我叫沈念念，要去首都找我爸爸。”
“一个人？”
苏晴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她上下打量着沈念念，眼神里带着审视和怀疑。
一个西五岁的小丫头，独自一人坐火车去首都？这话说出去谁信？不是被拐的，就是跟家里人走散了。
“你别在这儿待着了，跟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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